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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時無刻。”他搖搖頭，覺得這很糟糕，可是又有些期待。

“所以我對你來說是什么？”

“……無盡的夢?！?

“聽起來真浪漫。好像你認(rèn)識我已經(jīng)很多年了?！?

“久到我不想承認(rèn)。”他又搖搖頭。

“想做個游戲嗎？一個新游戲，結(jié)束了，你就能問問題。第二階段的游戲開始了，不過不用擔(dān)心，它對你來說不難?！?

歐文想了想，點了點頭。

隨后，邁克爾提供了他晚餐。在把水和食物填進肚子之后，頭痛和鬼魂一樣從腦殼里升騰起來，如池塘的晨霧。隱隱的疼痛又一次讓他想起死亡。

“這幾天除了推銷員，沒有人給你打電話?！边~克爾說。

歐文點了點頭，無需邁克爾說出口他也知道。

一段長期的時間里，偶爾會有人稍微關(guān)注他一點兒，然后一切會恢復(fù)原貌。他的生活總是在這種周而復(fù)始中獲得毫無聲響的安靜。唯有擁有孤獨，才能夠擁有安靜，他在安靜中生活。

他推了推眼鏡，看看邁克爾。頭痛中，他開始擔(dān)憂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擔(dān)心自己的話語里總有一個或者兩個細(xì)節(jié)讓邁克爾意識到他的真面目——一個毫無樂趣的生物。他著實開始擔(dān)心，于是緊張得縮起脖子，他安慰自己說你就快死了所以根本不重要，可能他對你的興趣能夠維持到最后?？墒沁@一點兒作用也沒有起，他還是擔(dān)心，擔(dān)心哪里做得不夠好。他突然想起安妮說他老是心不在焉——他們做`愛之后她也這么說，她抽煙，然后表現(xiàn)得比他還要心不在焉。他有時候試圖做得更好，和她聊更多話題，告訴她更多的東西，可是總有一些隔閡擋在他和他人之間。

有些人就是適合一個人的，他這樣想，于是他連一條狗也沒有養(yǎng)，只有那些居無定所的貓和不會與人溝通的螞蟻成為他的唯一寄托。

他知道邁克爾對他的好奇只是源于他做了那期廣播，如果邁克爾看得足夠多，他就知道也有人和他持有一樣的觀點，他并不是特別的……

他這樣雜亂地想著，陷入了頭痛的陷阱。病痛讓人脆弱，他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球，把手放在太陽穴的位置，感到那兒跳得飛快，仿佛他劃向生命盡頭的速度那么快。

他還是不準(zhǔn)備告訴邁克爾關(guān)于他的病。人和人之間的關(guān)系非常脆弱，只要有一點兒扭轉(zhuǎn)，就會徹底崩塌殆盡。他得給自己留點東西。

邁克爾今晚很安靜，什么話都沒有說。他們進行著晚間的必要步驟：他洗澡，邁克爾幫他把頭發(fā)擦干。歐文在邁克爾把毛巾蓋在他頭上時閉上眼睛，頭痛依舊從頭顱深處揮發(fā)出來，他卻很喜歡他用手指碰到他頭發(fā)的細(xì)節(jié)。此刻，現(xiàn)實里的麥克變成了他腦海中的男孩。麥克沒有長大，歐文自己也沒有。他們都站在紅色大門的背后，聽見黑色霧氣涌出的嘶嘶聲響。

他等待邁克爾問問題或者說話，但是他沒有。

洗完澡之后，邁克爾給了他鉛筆，他接過來，不知道這是不是什么新形式的信任。他開始在紙上畫線。因為頭痛他無法畫出具體的畫面，只是覺得既然邁克爾給了他鉛筆，他就必須表現(xiàn)出想要用的樣子，這樣做可能會讓邁克爾對他的印象稍微好一點兒，以彌補他令人討厭和厭煩的部分。他有很多問題想問邁克爾，卻知道此刻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他們在浴室里待了至少兩個小時，什么也沒有發(fā)生，沒有對話，沒有問題，沒有游戲。他想問的問題越來越多了，焦慮慢慢長起來，又像秋天的花一樣在心中慢慢枯萎。

在某個他已經(jīng)要絕望的瞬間，邁克爾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他摘下他的眼鏡，用手指幫他把眼睛關(guān)上，給他戴上眼罩。

歐文安靜下來，感受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