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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君書點(diǎn)頭，然后辭別師姆，背著背簍往私塾那邊去。

私塾離先生家不遠(yuǎn)，也就一刻鐘的距離，大多數(shù)時間先生都是回家吃飯的，偶爾是師姆過私塾那邊下廚，葉君書以前念書的時候也蹭過很多餐。

葉君書走進(jìn)去，穿過院子，屋子里學(xué)生們的朗朗讀書聲傳出來，他輕聲走過去看一眼，學(xué)生們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座位上，捧著書本搖頭晃腦的念書，臺上先生捧著書本嚴(yán)肅著臉，聽著朗讀聲不急不緩地來回走動。

他沒進(jìn)去打擾，悄聲離開，往屋子后頭走去。

私塾后院有棟屋子，是先生平時休憩的地方，書房臥室廚房一應(yīng)具有，學(xué)生們基本不來這里，都是在前院活動。

葉君書猜想，師兄應(yīng)該就是在這里了。

書房里，秦耀良正歪著身子坐在書桌前，一手托腮，一手玩轉(zhuǎn)著毛筆，不時還咬咬筆頭，他兩眼放空，一看就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桌面攤開的白紙，沒寫幾個字。

“咳嗯！”葉君書故意粗聲咳一聲。

驚得秦耀良倏地繃直身板，姿勢非常標(biāo)準(zhǔn)地握著毛筆做出專心致志寫字的樣子。

葉君書無聲輕笑，師兄還是個老樣子，跟孩子似的。

秦耀良已經(jīng)做好承受狂風(fēng)暴雨抨擊的準(zhǔn)備了，誰知許久都沒見動靜，他悄咪咪抬頭，看到的不是他阿父那張萬年不變的后姆臉，而是……

“師兄，好久不見了啊！”葉君書笑瞇瞇地打招呼。

“子舟？！！”秦耀良驚跳起來，一陣狂喜，“子舟你來啦！”轉(zhuǎn)而又想到剛剛的狀況。

秦耀良飛撲過去，按著葉君書的腦袋一陣蹂躪，“好你個子舟，竟敢嚇唬我？看我怎么教訓(xùn)你！”

“別啊！”葉君書哈哈大笑，連忙閃躲，“別弄我頭發(fā)，發(fā)型都亂了……”

“看你還敢不敢以下犯上，說，錯了沒？”

“我錯了，師兄饒命！”葉君書順勢討?zhàn)垺?

“哈哈哈哈……”師兄弟兩笑鬧成一團(tuán)。

玩鬧過后，他們才開始說正事。

秦耀良按按葉君書才剛收拾好的頭，“子舟，你吃什么了？怎么長這么快？都快趕超我了！”秦耀良比了比，好家伙！都快跟他持平了。

葉君書揚(yáng)眉，“多運(yùn)動鍛煉，不挑食，多吃飯，多喝湯湯水水，比如骨頭湯這些促進(jìn)骨骼發(fā)育的，保管你還能往上竄一竄。”

男子本來發(fā)育就比較晚，師兄才十八歲，骨骼還沒徹底定型，應(yīng)該還可以長長。

秦耀良一聽，連忙記下來，決定晚上就讓阿姆多煲湯給他喝，不然將來子舟竟然比他還高……這個堅決不能忍，他是師兄，應(yīng)該他更高才是！

葉君書道：“師兄，聽師姆說你今年準(zhǔn)備參加院試了？”

秦耀良頓時垮了臉，“是啊，阿父已經(jīng)下了最后通牒了……”可是他好不想去考啊，他對這個真提不起興趣。

“阿父已經(jīng)知道我寫書的事了，當(dāng)場抽了我一頓，還指著我罵了整整三天，不僅如此，他還沒收了我所有的稿子，說今年不考個秀才回來就把我的稿子都燒了！”

秦耀良痛心極了，他的心血啊！一想到要化為烏有，他就心疼得要喘不過氣來，揪心！

第一本書的成功大賣，讓秦耀良一時忘形，被阿父揪住了尾巴，這不，東窗事發(fā)，他就被緊迫盯著了。

“阿父真是個老古板！寫書怎么了？寫書一樣有出頭之日，考秀才有什么用？萬千學(xué)子這么多，我又不是天縱奇才，哪里成得了那萬中取其一的那一個！阿父……”

秦耀良憤憤不平，說的口沫橫飛，到激動處，還激昂地?fù)]起手臂。

葉君書本還聽著師兄的抱怨，正巧他對著書房門外，聽到外頭有腳步聲經(jīng)過，似乎聽到了里頭的聲音，腳步放緩，然后停在門口。

他忙扯了扯秦耀良的手袖，示意他趕緊住口，別說話。

秦耀良沒領(lǐng)悟到葉君書的意思，反而奇怪道：“子舟，你擠眉弄眼的做什么？還噓個啥？你想如廁？還是便秘了？”

葉君書臉一僵，秦耀良無知無覺繼續(xù)道，“對了，我剛說到哪里了？哦，說到阿父一點(diǎn)也不知變通，霸道！只顧自己的……”

門倏地被推開，秦康泰一聲爆喝，“你這個逆子！”

葉君書不著痕跡后退幾步。

秦耀良整個人蹦跳起來，他回頭一看，阿父正黑著臉怒瞪著他大步踏過來。

秦耀良一個咯噔，猛地后退，果斷將葉君書推上前，“阿父，你來得正好，子舟正急著找你呢！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哈！我這就走。”他麻溜地溜到門口，體貼地關(guān)上門，整個人跑得飛快。

葉君書：“……”他覺得他應(yīng)該和師兄割袍斷義！

還有沒有點(diǎn)義氣了？留他一人獨(dú)自面對先生的怒火……

“學(xué)生見過先生，嗯……先生，師兄說話向來都是有口無心，您別放在心上，您的用心良苦，師兄早晚會明白的。”

秦康泰吹胡子瞪眼睛，不過到底沒把氣撒在伏低做小的葉君書身上，他背著手走到書桌前坐下，一看到桌面沒兩個字的白紙，橫眉一豎，索性翻過來移一邊，眼不見為凈。

“你的功課呢？”

葉君書忙將這半年多寫的文章翻出來，恭敬地放到桌面，而后輕輕移到先生面前，給先生過目。

秦康泰拿起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紙，細(xì)細(xì)翻閱。

葉君書心中有些微緊張，他自學(xué)半年多，成果就在這里了，他自己看自己寫的文章，總覺得哪里不好，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連呼吸都不自覺放緩，盯著先生的面部表情變化，想知道他是滿意還是失望。

可惜看不出什么來。

葉君書站了許久，感覺腳都發(fā)麻了，秦康泰才放下紙張，他沒有馬上點(diǎn)評，而是說道：“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那一段，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