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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憂心大歷的時局,若易衡之征戰(zhàn)不果,苗疆與周邊各國趁勢作亂,那么大歷如今的清平之局便將打破。到時候莫說他的小小君子堂,文人棲居的竹館,便是整個宮城也說不定要歷經(jīng)大劫。
姑蘇抱緊了懷中稚嫩的易苊。這個孩子與生下來時孱弱的厲薇不同,或許是繼承了生父的血脈,他一出生就十分的活潑好動,生的又白又胖,圓滾滾像個小雪球,他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哭鬧起來像個虎崽兒一樣震天響,與厲薇出生時抽抽搭搭像個幼貓一般截然不同。
厲薇身為長公主,出生就有奶娘和宮女們養(yǎng)著,等她大上幾歲,就交由教習嬤嬤們看待。姑蘇雖然把她生了下來,按照宮廷規(guī)矩一個月也只能見上那么幾回。易苊托名為易衡之在外面得來的私生子,雖然將來不能名正言順地喚他一聲父親,但至少幼時可以由他親手撫育。
這個哭鬧起來讓宮人們大為頭疼鬧心的孩子,已經(jīng)成了姑蘇在宮中最大的慰藉。
他并沒有想到,與此同時,他心愛的兒子也成為了他最大的軟肋。
自姑蘇再度入主椒房殿,便成了整個宮中厲擇行最擔憂的人。他撥了數(shù)十守衛(wèi),十人守著外殿,十人守著內(nèi)殿,還有二十余人在內(nèi)外殿和外殿宮苑里巡視。后宮諸多美人公子按例向皇后請安的規(guī)矩也暫都免了,宮中事務(wù)唯獨由各宮主事交由椒房殿主事,主事宮人再轉(zhuǎn)呈姑蘇批閱。
姑蘇并非愚鈍之人,也不是鐵石心腸,當然看得出厲擇行一舉一動之中對他的關(guān)切回護之意。在幽居受折磨時所生的怨恚,漸漸也消失了。
然而厲擇行的安排便是如此周詳,竟然也難免百密一疏。
這一日午間,姑蘇自一場大夢之中醒來,渾渾噩噩,初冬的天氣竟然出了一身熱汗。他干著嗓子吩咐人備好衣物,便往偏殿浴池中去。
皇后沐浴,侍衛(wèi)們自然都退避殿外,只有一個貼身侍奉的宮女進進出出地添送熱水。
姑蘇滑進溫暖的湯池之中,暖融融的水流撫慰了他驚悸虛弱的身體,剛剛夢中驚愕的一幕幕畫面慢慢消解。其實此刻,許多細節(jié)他都記憶不清了,唯獨夢境最后的一幕仍舊觸目驚心——厲擇行猛然噴出一口熱血,將夢中的整個畫面染得鮮紅透徹。
厲擇行一邊咳著血,一邊道:“我放你走。”
姑蘇猛然沉沒在水中,讓溫熱的水流淹過了他的頭頂。他寧可嗆水、窒息,也不愿意在思憶那可怕的畫面。他像一條銀色的游魚,穿梭在水面之下,潔白如云的臂膀和雙腿劃開水面,粼粼的波光輕吻他的肌膚,他柔美的身軀因而像池中的一塊白璧,皎然無瑕,溫潤生光。姑蘇在寬大的湯池當中舒緩自己的身體,千百次地強迫自己忘掉噩夢,轉(zhuǎn)而去回憶一些瑰麗的舊日。
譬如他們新婚的時候,厲擇行少年俊美,眉眼之間的陰沉狐疑都被大婚的喜氣沖淡了。厲擇行見他善于臨帖,憑空仿諸名家筆法幾可亂真,曾在與他玩樂時握住他的手,教他在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獨屬于少年天子的字跡。
厲擇行的字,說不出的奇詭。筆法平穩(wěn),字形內(nèi)斂,而筆觸尖銳,如此矛盾,叫人一見心驚,從此難忘。姑蘇臨遍名家,也難仿他的字體。字形學了個十足十,但厲擇行那松針般的筆畫,勾連在一起的一股陰狠氣勢,他無論如何都寫不出。
厲擇行吻吻他的唇,卻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