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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又吩咐:“前一陣進貢來的‘漁樵耕讀’袖爐,也一并帶去,就說是朕賞給他的,讓他不要憂心,朕記掛著他呢。”
他嘴上說著記掛,聲音卻冰冷無情,深黑的眼瞳中甚至閃過幾許寒意。等傳旨太監領命離去了,厲擇行又提筆批起奏折。然而朱筆不過在奏折上點了兩點,他又擱下了筆,靠在龍椅之中,十足倦怠地叫了一聲總管太監。
總管知道這才要到厲擇行真正“記掛”的事情了,忙應承:“奴才在。”
厲擇行沉默了一會兒,張嘴的時候,聲音有那么點遲疑:“朕……今年田獵,捉了一只毛色上好的朱狐,讓尚衣女官做了一件狐裘。快要入冬了……你讓人把它取出來……送到清心殿太后那里去,請他轉送給姑蘇吧。”
總管略微一愕,然后俯首:“是。”
厲擇行索然無味地看著眼前的奏折,一股涼意從骨子里滲透出來,麻麻地剮著他全身。他低低一嘆,最后囑咐道:“告訴太后,別說是朕的東西。”
姑蘇扶著日漸沉重的身體,打開清心殿的殿門時,鋪面便被深秋的霧氣籠住了一身。他立在殿門口,觸目所見是深碧遠山,云遮霧繚,朦朧恰似深宮之中的一切。姑蘇微合雙眼,悠然倚門輕誦前人一首久遠的小詩:“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
顧折顏其時已經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聽見他的聲音,回頭望去,就見姑蘇著一身青色儒衫,長發披肩,眉眼溫柔,在一片淡淡晨霧里,像林間的白鹿,叫人見獵心喜。顧折顏看的有幾分失神。大歷的深宮內苑于他而言是一個絕境般的牢籠,黑暗、陰詭,壓得人喘不過氣,他至今仍在不惜代價地試圖離開這個地方。他知道,姑蘇最初也是被強迫著進入這里,但他們在這里的結果卻截然不同。
顧折顏已經被大歷深宮侵蝕得面目全非,再不是往日心若琉璃、內外明澈的西盈小殿下;
任姑蘇在這里亦浸淫幾年了,卻好像還如入宮當日一樣,是那位才名動天下,清雅溫柔的君子堂主人。
人與人之間,原來軌跡相似,造化也是如此不同。
他出神之間,姑蘇折了一枝香而且小的桂花,走到他身邊,將桂花擱在他的面前,笑道:“擬將閑桂比優曇,感卿宮門似山門。”
顧折顏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笑說:“那我豈非是個老住持了?”
姑蘇一怔,想象了顧折顏剃掉長發蓄上白須的樣子,禁不住拊掌而樂:“我那里正好有許多蛤粉,等我拿來給你畫得須眉皆白,那就名副其實了。”
顧折顏一把將作勢就要動身的姑蘇拉住,然后姑蘇就感身上一暖,一匹赤朱如彤霞的柔軟狐裘被趁勢披在了自己身上。
他握住狐裘的上端系繩,偏頭打量了那光滑又溫暖的皮料:“這是?”
“送給你。”顧折顏輕聲說,“舊衣衫越穿越薄,你從前的衾裘大概都不暖了。這一件是新的,沒有人穿過,送給你。”
太后宮中有這樣上好的狐裘也不奇怪,姑蘇沒有多想,只被那兜住全身的溫暖一路暖到了心里。他披著赤紅的狐裘轉悠幾圈,又問:“那你呢?”
顧折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