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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飛寒仍一直瞧著那行人,直到他們轉入街巷,消失不見,方點頭道:“濟方,你當真可以考慮成家立室之事了。”轉身踱開。
程濟方連忙跟上去,只當他方才那句話不曾說過,道:“天色暗了,這些糕點哄得嘴巴,填不得肚子。前面鋪子雞絲餛飩不錯,我們要兩碗吃了,再帶些梅花糕薄荷糕的回去,你看如何?”
凌飛寒一下午隨他已嘗了許多糕點小吃,只是他慣于律己,再可口的糕點也淺嘗輒止。程濟方對他這個習慣十分了解,買得不多不少,倒沒浪費。凌飛寒也不拒絕他的安排,毋寧說甚至有些高興。他吃的雖不多,對于送到嘴邊的食物卻簡直是來者不拒。
程濟方見他只管向前,自己放下了心,仍與他比肩而行,慢慢將這沿途可看風光向他一一介紹了,又特地向橋下停駐的烏篷船船娘買了新鮮蓮子,說到回去之后為他煮蓮子羹作夜宵,也不管凌飛寒還吃不吃得下那么多東西。
不管吃不吃得下,他總要嘗一口的。
便是一口也好。
57、
人群在一株兩人合圍的大皂角樹下停下來,雞鳴馬嘶,一時熱鬧得像新起的菜市。煙墨兒閑得慌,偏霍青牽著他站得如同木樁一般,它前前后后踏了好一陣,終于耐不住用舌頭去舔霍青的臉,又用脖頸去蹭他腦袋。
霍青被它拱得連退幾步,終于閃回神來,瞪它一眼,抬手要狠拍一下,落在那被他涂抹得臟兮兮的鼻梁上,卻不自覺地放輕了,只用力按了一下。
他眼中的苦澀大約只有煙墨兒才看得懂,倘若煙墨兒能懂的話。
目前的境況卻不容他在那兒傷春悲秋。一群人歇了不到半炷香工夫,曲水深巷中銅鈴驟響,兼著欸乃悠揚,浪花擊水之聲,三艘烏篷船魚貫自橋洞下穿行而來,船頭俏然站立手持竹篙,腰系銅鈴的漁女,信手撥篙,輕松將船撐至樹下靠攏。
帶路的人向撐船漁女道過辛苦,便叫身后人分批上船。霍青略微振作精神,將步履放得虛浮空蕩,拉著煙墨兒一起過去。
水路繁復,霍青又有些無精打采,更沒有心思去記。他已很是努力地不去想那驚鴻一瞥,然而整個腦袋散成一包豆渣,什么要緊的也想不起來,亂紛紛的抽不出一條有用的線索。他摟著煙墨兒的脖頸,瞧瞧在水面漾成奇怪圖案的倒影,望望船頭身姿矯健的漁女,心里煩躁得極想拋開眼前一切,跳進水里游回去找到凌飛寒。至少……與他好好說句話……
可是到底說什么?他的意思還不夠明白么?自己湊上去,只能是死皮賴臉吧……倘若死皮賴臉有用也好,可恨此刻自己卻……
難過得連張笑臉也擠不出來。
天上玉鉤一彎,船頭風燈一串,俱都印在泛出粼粼銀紋的漆黑河面。遠遠的能瞧見輝映得半片天空通透的火光,閃閃爍爍,明暗交替,隱約現出一座極大的石砌廣場輪廓。船行愈近,廣場上人頭濟濟,比起霍青白日所見的人數多了四五倍。他抱著煙墨兒好容易壓下喉頭的梗塞,這才真正提高警惕,密切關注著廣場上的動靜。
竹篙在岸石上清脆一響,一個輕微的晃動,便即停穩。霍青仍混在人群中上岸,一雙眼掃過,已迅速看清廣場情形。
四圍黑壓壓的圍著人群,都伸首延頸望著中間高高壘砌四五層塔般高的柴堆。柴堆旁五面白底幡旗分黑紅金青紫五色花紋隨風獵獵飛舞,旗桿下各有二至三名年歲不超過二十歲的年輕人昂首挺胸而立,目光湛然有神,卻叫霍青隔那般遠也不敢與他們眼神對上,只能偷偷摸摸地細細觀察。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