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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世宛說著回了自己房間,取來一個艾綠色琺瑯的圓盒,打開便可見,里邊裝的是帶著香氣的細末。
“這是什么?”魏紫吾好奇問。
“是香發粉,用細稻米粉,葛粉,還有極少的檀香油做的,能代替清水潔發。我來幫娘娘弄。”
慕世宛將香發粉抹到魏紫吾的發根上,再用玉梳從頭梳到尾。果真,頭發便又變得蓬松清爽。
魏紫吾笑道:“慕姑姑,你這里的稀奇物事可真多。”
慕世宛之所以知道得多,是因為綏海曾有位練女醫十分精擅女子婦科,還精通許多稀奇古怪之物,被她哥哥請進過王宮照顧她。便道:“以前我認識一位姓練的朋友,這些都是她告訴我的。”
或許是母女天性。無論是顧見邃,還是魏峣,都能很明白地看出,魏紫吾十分喜歡慕世宛。甚至戎寶也很喜歡慕世宛。戎寶擇人得很,現在連奶娘也抱不到他,但在慕世宛懷里,戎寶卻老老實實的,似乎很是喜歡對方抱他。
一個月過去,戎寶特別省心,能吃能睡能發脾氣,一次病也沒有生過。除了“風寒未愈”的凌夫人,魏紫吾并沒有別的事可憂心。
今日正巧是戎寶滿月,彌月之喜,自然是要辦的。
大家都知道顧見邃給戎寶辦完滿月宴,便要回京登基。這關中和西北一片的大員都來了,自然包括賀家。而賀辛瑤原本是要入京,但當時京城發生政變,賀辛瑤不敢再去。收到父兄的信之后,當即就折返回靈州。因此,賀辛瑤今日也到了。
賀辛瑤看著魏紫吾被眾星捧月地迎出,對方懷里抱著剛滿月的嬰孩,也就是將來的小太子,眉眼盡是笑意。
魏紫吾今日穿著正紅色的衣裙,這才出了月,就已束上腰帶露出腰身了,無論面容還是身段,依舊是個嬌美的少女,只是鮮艷的正紅色令她看起來增添了艷色。
而戎寶這個小人兒,在這個月里,變化極大,如今已是一只人見人愛的雪玉團子,粉嫩軟糯。平時,遇瀲等人看到戎寶,便覺得心都要化掉了。彌月特地被打扮了一番,就更是招人注目。
戎寶今日穿著暖黃地刺繡彩絲龍紋的小衣裳,帶著瓔珞項圈,睫毛濃密彎彎長長,黑溜溜的眼睛左右轉動,仿佛對一下見到這樣多人感到新奇。小小的孩子漂亮得令人驚嘆,又因他身份的不尋常,每個人都是對著他看了又看。
但人雖然多,戎寶倒是一點不怯場,在魏峣懷里自得自樂的,自己晃著系著紅繩的小肉拳頭,只是脾氣大,還挑剔,只允許那么幾個特定的人抱他。
若是太后在場,必定要笑著說,這脾性跟太子幼時一模一樣。太子小時候就是只小刺猬,東戳戳西刺刺,討嫌得很。只是后來沒了親娘,父親一心要剝奪他的皇儲之位,才漸漸變得深沉了。
魏紫吾母子都沒有在大宴待太久,因為戎寶要吃奶,母子倆便回了屋。
顧見邃明日就要回京了,從此天各一方,賀辛瑤難免有些惆悵。
賀辛瑤在筵席散后,本是坐在書房隔廳等著和太子議事的父親。臉上卻漸漸漫起潮紅,她感到周身如置火窖,哪里都熱得很,過了一陣,竟是有奇異的酥麻之感漸漸升起,她雖未婚嫁,卻并非什么也不懂,她大致知道,自己被人下藥了。
她也知道,敢做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她的親哥哥,一心想要逼她與太子生米煮成熟飯,飛上枝頭變娘娘的賀信真。
賀辛瑤想找賀信真,卻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對方是想要害死自己么?賀辛瑤極少會哭,此刻卻委屈得快要流下眼淚。
她并不敢亂走,只好去隔間的書房找父親,讓父親幫忙想辦法找賀信真,因為賀信真那里,一定有解藥。
這事的確是賀信真干的,他難以相接受太子不肯與賀家聯姻的事實,也不相信太子對賀辛瑤全然無意。
書房里是在商議邊州兵權分割之事,太子要求這些個有從龍之功的大員,自己報個數,要留多少兵作為直屬兵。他甚至同意他們可以商量商量。
顧見邃便一人出來透氣,恰巧走到廊下。
賀辛瑤猶豫一會兒,意識恍惚的她,在找顧見邃和找父親之間,選擇了找顧見邃。她疾行數步,朝對方走去。
聽到腳步,男人轉過身,便見低頭而來的賀辛瑤。
“殿下,救救我……”賀辛瑤噙著眼淚,想依進對方的懷抱里。她的身體已不受自己控制,異樣的情欲壓過她的理智,無比地渴望太子的擁抱。
顧見邃伸手箍著賀辛瑤的手臂,避免她貼到自己身上,看清楚對方臉上彌著罕見媚態,沉下臉,賀信真這是非要給他自個找些苦頭才舒坦?命令道:“叫賀顯綱過來。找到賀信真,也帶過來。”
又命石安靜取了百清丹,宮人取水喂給賀辛瑤服下。
賀顯綱很快過來了,一看女兒這模樣,氣得險些沒有暈過去。
賀信真記掛著妹妹,到底不敢走遠,想確認她是不是被太子抱走,因此也是不多時就被找到,帶到太子面前。
賀顯綱一個巴掌扇到賀信真臉上,身體氣得發抖,這個兒子無論是刀法還是帶兵,本就遠遠比上自己的侄兒賀昭,甚至比不上女兒,太子原本就更為賞識賀昭,他竟還要這般自作主張。
賀信真捂著臉,向顧見邃行禮后,悄聲向賀顯綱解釋:“爹,這個叫迷情散,西域的秘藥,除非瑤瑤自己動情,否則根本沒有效果。因此她遇到別的男人也不會有危險。”
賀顯綱氣得朝賀信真另一邊臉也是一個巴掌。現在已不是辛瑤的安危問題,而是顧見邃能接受被臣子用女人算計么。
果然,顧見邃道:“來人,削去賀信真之職,將他帶下去,賜五十軍棍。”
賀顯綱和賀辛瑤都嚇得一愣,削職,還五十軍棍,若下手稍重,不打死也得打廢。賀辛瑤正要求情,賀顯綱阻止了對方,沉默地任人將已經驚訝得呆愣的賀信真帶下去。
賀顯綱在一瞬就想通了,不追究自己一個教子無方,太子已是寬宥,他緩緩長嘆一聲。
然而,賀信真的事剛結束,便有人來向太子稟報,說是太子妃娘娘那邊出事了。顧見邃眉宇微蹙,立即往東苑趕去。
顧見邃回到院里,便見魏峣和遇瀲等人都守在院中,而房門卻緊閉著,知道是魏紫吾一個人在里面,立即上了臺階。
“婼婼。”顧見邃抬手輕敲房門,道:“是我,讓我進來。”
房里無人回應。
顧見邃也不催促,只在門口安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才又敲了敲:“婼婼。”
魏紫吾這次終于打開了門。顧見邃進了房間,看了看背對自己的魏紫吾,將她攬進懷里,讓她靠著自己。道:“婼婼,有夫君在呢。”
魏紫吾終于抬頭看看對方,道:“殿下,原來母親并非我的母親,木丁也并非我的親弟弟。我的母親是是爹爹幫我找來的慕姑姑,也就是綏海過去的王后。怪不得我爹和我娘一直都不親近。”又道:“我只是一個私生女。”
她這才知道她爹只是因為需要一個讓皇帝放松警惕的嫡子,才讓凌疏芝假裝懷孕,生下木丁。實則木丁是撿的被人拋棄在雪地里的孩子。而她爹一直在借著抵御東突厥的名義逐步締造強大的軍事勢力,為了迷惑皇帝,他將妻子、嫡女、尤其是唯一的“嫡子”都暫時留在京城。
顧見邃低頭吻掉她長睫上的淚珠,道:“那都是上一代的事。婼婼,我母后和我父皇的關系也甚為惡劣,但那些都不是我們造成。不用去想那樣多。婼婼也不是私生女,你是侯府唯一的嫡女。”
魏紫吾有一種被至親瞞著的感覺,雖然爹爹都是為了她好,但她并不喜歡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