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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峣看看魏紫吾,隨即將木丁抱起來,捏了捏他的小肉臉,笑道:“木丁長大了好多。”
木丁這才感受到有父親是一種什么感覺,胖乎乎的小手緊緊環住魏峣的脖子,哇地一聲哭出來。
魏峣拍拍木丁的后背,道:“男子漢,不準哭。”
魏紫吾站在一旁,看著父親對木丁如此親切寵溺,露出笑意,然而心中卻是惴惴不安。
雖然爹爹很寵她,但她小時候也是被教訓過的。是她六歲的時候,自己一個人躲開婢女,到長朗湖鳧水,渾身濕漉漉地被她爹從水里拎出來的時候,她被爹爹狠狠打了兩下屁股。后來見她哭了,才沒有繼續訓斥她而已。
她不知道她和太子的事,爹爹知道多少?……還有今日可與太子見過面,兩個人又說了什么話。她其實害怕爹爹會生氣。
魏峣終于慢慢放下木丁,看魏紫吾一眼。他朝凌夫人道:“夫人先帶木丁出去玩耍。”
第77章
凌夫人立即答是。
魏紫吾的心揪緊, 知道爹爹這是要與自己清算。
見朱參將竟從外帶上了房門, 魏紫吾更緊張了。但是,她見父親調轉目光, 定定看向自己。依然主動上前,略帶擔憂問:“爹……傅予州已將你的毒完全化解了嗎?”
她就怕爹爹是在獻俘禮上強撐。
“嗯, 這個月回京的路上,都沒有毒發過。”魏峣輕扯了扯嘴角,道:“說起來, 傅予州能北上, 爹還要感謝婼婼。”
魏紫吾腦子里嗡了一下, 爹爹說是感謝,但那眼神凌厲的程度,哪里是在感謝了。看來她做的事,魏峣應該是全都已知道。
她勉強笑著道:“爹爹與我哪里用說這種客氣話。”
魏峣看著魏紫吾擠出的笑容, 眼底一絲笑意也沒有:“既如此, 那我們就說點不客氣的。”
魏紫吾聞言略微屏息, 道:“爹爹,你說。”
魏峣道:“你去年離開遼西回京的時候,我反復告訴你,遇到事情不要急, 要先來信與我商量。你去與太子做交易,這樣的事, 為何不先告訴我?”
跟太子糾纏在一起, 不止意味著魏紫吾個人被太子控制, 還意味著必將牽連入奪嫡的兇險中。解除魏紫吾與顧見緒的婚約,早就在魏峣的計劃之中,眼見也實現了,她卻將自己送到了太子手里。
魏紫吾躊躇著不知怎樣回答。她想的其實很簡單,她去年在遼西的時候,就曾經在寺里祈求,如果她爹的身體可以痊愈,她付出什么都可以。傅予州那時居然回京,她怎能放過那樣的機會。
魏峣緩緩問:“我將你養這樣大,就是為了讓你輕易地出賣自己,作踐自己?”
魏紫吾怔了怔,臉瞬間漲得通紅:“我沒有……爹爹……”在她有記憶以來,魏峣從沒有用這種重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當她從前私底下聽到別人議論她爹如何兇,她都會在心里說:那是你們沒見過我爹在我面前的樣子。從小,爹待她可謂是如珠似寶,他會對別人發脾氣,唯獨對她,是絕對溫柔細致的。
她辯解道:“而且,太子……也沒有作踐我,他不是都已經娶我了么?”
魏峣面色冷峻:“那萬一他不娶你呢?你能拿他怎樣?”他不好對她把話說得太直白。魏紫吾對男人的了解少得可憐。萬一遇到的男人是貪圖她的外表,玩弄一番便拋棄,或者不拋棄,只是當成玩物留在身邊,甚至虐待。她要怎么辦?
而且,男人和女子之間,最終承受苦痛的還是女子,她若是被人欺負后懷上孩子,又怎么辦。魏峣的眼中浮出重重陰翳。
魏紫吾低著頭,兩只手負在身后,手指用力絞緊,不敢說一句話。與她在外人前的鎮靜自若截然兩人。若太子不娶她,她的確也不能拿對方怎樣。
魏紫吾重新抬頭看魏峣時,眼里已有點點淚光。女孩在最疼愛自己的人面前都是格外嬌氣的。她道:“爹,你別生氣了。你身體才好。若動怒了又咳嗽怎么辦?”
見魏紫吾這個時候擔心的還是自己的身體,魏峣將臉略側向一旁,閉了會兒眼,才又看她。
惟恐她包在眼里的淚花掉下來,魏峣認輸道:“好了,不要哭,婼婼,我不再說你便是。”
魏紫吾這才微露笑容,用力點點頭。
魏峣早就悔恨過不知多少遍,是魏陵傳遞的錯誤信息,導致他的判斷失誤。關于傅予州的北上,他一直認為對方是與段潛一樣,借著“魏二姑娘請其為父親治病”為由,到遼西刺探情報。
卻沒有料到……傅予州的確是去刺探情報,但更是太子為得到魏紫吾提出的交換條件。
太子年紀輕輕,便能馴服使喚段潛、傅予州和慕容遲這些性格各異,自視甚高的人,帝王心術的駕馭游刃有余,已臻極致。
魏紫吾一個小女孩,雖比別家的閨閣姑娘多了幾分政治敏銳,但若真被太子這樣的人瞧上了,有心要捕獲她,她又怎能逃得掉。這個方法若得不到她,太子便還會使別的手段。皇家的子孫,習慣了強取豪奪。
更重要的是,魏紫吾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他……因此,相比起責怪魏紫吾,其實魏峣更責備自己。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魏紫吾還不知道魏峣最初知道她與太子的事,正是在突厥尖鋒來打探的時候,他沖到敵營里殺了多少個人才稍微不那么暴戾。她隨即聽魏峣只淡淡道:“我先去處理別的事。”
見魏峣就要走,魏紫吾忙叫住對方:“爹爹這次回來,會在京里待多久呢?”他的話說完了,她的話還沒說呢。
魏峣道:“目前還不知道。”
魏紫吾想了想,又道:“爹,我想與你說個事,是關于魏陵……”魏紫吾知道,魏峣既已知曉一切,那一定也會追究幫她隱瞞的魏陵。
她道:“魏陵……他的一切行事都是我下令要求他做的。希望爹爹不要追究他。”
魏峣卻道:“我過來之前已見過魏陵,他現下去領軍棍了。”
魏紫吾微怔,問:“多少杖啊?”
“五十。”對方也不隱瞞她。
魏家的軍棍,五十下,那可是一不小心會打死人的。魏紫吾頓時慌了:“爹,你明明說過的,魏陵給了我,就是我的人。結果你還是要他聽你的!”
魏峣目光幽深,問:“婼婼是嫌爹管你太多,是不是?”
魏紫吾立即道:“不是。”可是,魏陵……
“我之所以責罰魏陵,不是因為他聽從你的命令,而是他忘記了,保護好你才是他最重要的職責。”魏陵正是因為將魏峣的性命看得重過魏紫吾,才會同意魏紫吾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