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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從悠哪能不著急的,這名分不定,她急得連覺也睡不好,幾日里精神都有些萎靡。但也只能繼續(xù)等待時機,寄望著皇帝這樣夜夜地要她,能讓自己早日懷上身孕。等她有了皇子,最受寵的時候,一定要將這宮里得罪過她的所有人踩在腳下。
今次武科殿試設(shè)在太儀殿廣場。整個廣場皆以巨大的白石板嵌合,極為莊嚴(yán)軒闊。廣場盡頭金瑣窗朱漆門的太儀殿座落在漢白玉臺階上,越發(fā)高闊雄麗。臺階中央云龍道上的玉龍猙獰咆哮。
場上百官侍立,儀仗森嚴(yán),卻幾乎是靜寂無聲。太陽初初躍起,金光從整個廣場流轉(zhuǎn)而過,階上龍圖也似發(fā)著亮光,令許多初入宮禁的武科貢士們都愈加懾于天家赫赫之威,不敢隨意抬頭多看。只靜待皇帝一家到場。
皇帝、太子與諸王先到太儀殿前,隨即太后的鳳駕也被迎入廣場東邊特設(shè)的觀樓,坐到珠簾后的寶座上。幾位公主、魏紫吾、溫蜜也都來了,隨在太后身邊。
公主們今日都尤為興奮,爭相隔著簾子往外看,能走到太儀殿前的貢士,都是參加了兵法一環(huán),文試脫穎而出的。統(tǒng)共才六十多人。她們當(dāng)然是來看有沒有外表出眾,又允文允武的年輕才俊。畢竟她們幾個,誰沒有做過收幾個英俊面首的白日美夢。
太后轉(zhuǎn)頭瞧了幾個公主一眼,搖了搖頭,倒是沒有多說什么,誰不是從這樣的少女年華過來的。
溫蜜卻是看向前面坐在皇帝身邊的顧見邃,道:“等這些貢士比完了,太子哥哥會不會露兩手?。俊?
太后自是也看向自己最疼愛的孫兒,笑道:“今日是貢生們大比,他來搶甚么風(fēng)頭?”
溫蜜便可惜道:“哎,我都好久沒看到太子哥哥使刀劍了?!?
太后聽溫蜜不停提太子,倒是用余光觀察自己左邊的魏紫吾,有意道:“你跟他的情分,若是要指點,下來直接找他便是。哪里用在這地方看?!?
溫蜜嘿嘿笑道:“太后娘娘說得容易。太子哥哥現(xiàn)在可懶得很,才不會干呢?!?
魏紫吾的目光在廣場中央梭巡,看似只注意著貢生們,耳邊卻聽著太后和溫蜜的對話。聽太后說讓阿蜜找太子指點,她簡直為太子臊得慌。上次那個男人分明就是借著指點武藝的名號,占自己的便宜。她總覺得……她應(yīng)當(dāng)保護阿蜜,旁敲側(cè)擊地提醒太子,讓他不要隨便指點姑娘家武藝的好。
殿前考的是馬射、步射、馬槍、開硬弓比力量、舞刀或展示別的一門兵器。隨著急促而有節(jié)奏的鼓聲響徹行云,殿試也有序地拉開帷幕。
今科貢生們的水平倒是超出了太后的預(yù)料,很有些個弓馬嫻熟,武藝出眾的,若是再好好培養(yǎng),的確是未來將才。
幾個皇子亦是看得認(rèn)真,暗中下來要網(wǎng)羅什么人,看下來大致也有譜了。
而那在馥墨齋鬧過事的大漢,也進入了大比。自然看到了魏紫吾隨太后入場的身影,那姑娘今日穿得精神,倒是英姿颯颯,與那一日的美截然不同。但當(dāng)他再看到坐在上位的顧見毓時,臉色刷地白了。從一發(fā)揮就一直失常。
在平射的環(huán)節(jié),這大漢的眼底滲紅,原本對準(zhǔn)遠(yuǎn)處弓靶拉弓的他,突然朝東方的間隙飛速疾沖,邊沖邊對準(zhǔn)太后寶座的方向放箭而去。
這個變故猝不及防,誰也沒有料到這個貢生會突然瘋癲似的襲擊太后,力氣也變得大得嚇人。
箭勢太快,角度又非是幾個皇子趕得及的。許多文臣尚未反應(yīng)過來,太子已從高踞的椅座起身飛掠而下,一腳踹向大漢的后脊,但他到底是遠(yuǎn)遠(yuǎn)趕來,在大漢被踢得半死之前,那驚心動魄的一箭已至太后寶座。
魏紫吾瞳孔縮了縮,幾乎是那大漢放弓的一瞬間,她便上前伸手扯住了珠簾,灌注所有勁力,猛力朝那長箭拂打而去。
晶珠碰撞的脆響此起彼落,雖在魏紫吾的珠簾甩落長箭的頃刻間,那箭同時被太后座前的內(nèi)侍抽刀阻落。但她這般幾乎是想也不想便不顧危險上前護駕,卻是一片赤誠之心的體現(xiàn)。
廣場上靜了一瞬,連皇帝也望向魏紫吾怔得失語,太后看向她,第一次因為太子之外而認(rèn)真審視對方,道:“紫吾,果真是個好孩子。”又拉起她抓簾子的右手看:“你的手沒事吧?”
太子這時已來到太后的看臺上,負(fù)責(zé)武科的顧見毓和顧見緒也緊接著過來了。
第54章
不看不知道, 魏紫吾這才發(fā)現(xiàn)手背已染上殷紅, 因不知傷口深淺,在手腕雪白肌膚的映襯下, 看起來刺目至極。她這才覺得火辣辣的痛, 忙道:“一點皮外傷沒事的, 娘娘。”
兄弟幾個的視線都落在女孩手上, 硬是按捺住上前捉著她的手細(xì)看的沖動。
因變故在瞬息之間,連許多大臣也愣住,小公主們和溫蜜反應(yīng)慢些實屬正常,現(xiàn)下都緊張地圍住太后,又關(guān)心著魏紫吾。
兵戈無眼, 為防貢生們在比斗中負(fù)傷, 太醫(yī)令本就帶著多名太醫(yī)候立在側(cè), 這時立即有個老太醫(yī)過來, 為魏紫吾查看后, 一邊包扎傷口, 一邊道:“稟太后娘娘,魏姑娘這是很淺的傷口,只是劃得有些長, 無事的?!?
太后點點頭。
而顧見緒和顧見毓等魏紫吾的傷口處理完, 皆半跪在地,向太后謝罪, 稱是自己的失責(zé), 令皇祖母受驚。皇帝等人也過來了。
太后倒是鎮(zhèn)定如常, 命皇帝先處理行刺之事并繼續(xù)殿試。
膽敢行刺太后,當(dāng)眾冒犯天威,皇帝的震怒自不必提。而且今次文科才出了事,武科這亂子更甚。百官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惟恐被怒火殃及。
侍衛(wèi)將癱軟的大漢拉起,反剪雙手扣押在地。一摸那人鼻息,發(fā)現(xiàn)竟已斷氣。
太醫(yī)令親自上前檢查后,稟道:“皇上,此人被下過會致人神智迷亂,過度暴躁亢奮的藥。”又特意道:“他乃是藥效發(fā)作后,經(jīng)脈暴漲逆沖而亡?!币馑际遣⒎翘拥钕履且荒_直接踹死的,殿下拿捏著分寸。
所有的武舉貢生先前都報過名號,但皇帝也沒太認(rèn)真記,便問禮部大臣:“這人是什么身份?”
便有人答:“皇上,這人叫王震原,汝州人士。”禮部侍郎則加了一句:“皇上,這王震原還有個身份,是駱其成駱都督的親侄子?!甭迤涑赡耸琴缰荻级?。
皇帝一聽又與那些個掌著地方兵權(quán)的有關(guān),更為慍怒。但行刺這事顯然與遠(yuǎn)在夔州的駱其成無關(guān),駱其成只要腦子沒長疙瘩,都不會讓親侄子當(dāng)眾行刺。而這個王震原被人下了藥,顯然是被不知哪股勢力利用算計了。
武科不比文科,都是當(dāng)場出成績?;实塾H自點出一甲三名,命兵部排出二甲三甲的順次。很快就有了結(jié)果。宣讀名次之后,眾位貢生上前朝皇帝行禮謝恩。幾個公主一看,那狀元倒是生得貌美端方,雖是武人,卻一看便知將來是個儒將,卻因出了行刺這事,失了先前興致。
已近傍晚,太后便留了幾個妃子用晚膳。魏貴妃自是求之不得。魏貴妃覺得,太子今晚一定會來慈頤宮。太后受這樣大的驚,就算顧見邃再忙,也會抽時間過來陪陪祖母。
她上回見著太子,還是在集音閣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看。自然是想借今日的機會,近些多看看他。魏貴妃便拉著魏紫吾一直在正殿里陪著太后。
果然被魏貴妃給料準(zhǔn),晚些的時候,太子果然往慈頤宮來了。
太子跨進正殿,就見魏紫吾和魏貴妃坐在一起,魏貴妃拉著侄女的手剛好在說什么。顧見邃便只淡淡看兩人一眼,收回視線。
魏貴妃知道太子對她們兩姑侄向來冰冷,她對他這一副眼高于頂,誰也瞧不上的傲慢模樣,是又愛又恨。魏貴妃深深看了太子兩眼,輕輕放開魏紫吾的手,善體人意地站起身道:“娘娘,既然太子殿下來了,那臣妾便先回翊華宮了?!?
魏紫吾也跟著站起來:“太后娘娘,那我送送姑姑?!碧涌隙ㄓ性捯獑为毰c太后說。
太后自是同意。
兩姑侄現(xiàn)下才有機會獨處,自然亦要說些私密話。魏貴妃便問了魏紫吾今日武試當(dāng)場的情況,贊她急智護駕,又道:“婼婼,你說……這件事最可能是誰安排的?”
魏紫吾哪能憑空胡亂猜度,只能循著魏貴妃的心思,說些她想聽的:“總之不會是表哥,他與歧王負(fù)責(zé)今次武科,出了事情難辭其咎,皇上也會對兩人督辦不力不滿?!?
魏貴妃點頭:“這件事,實則是太子得利最多,因為太后身邊的高手絕不會允許太后有失,誰都覺得,太子絕不會拿太后的安危作筏,不可能朝太后下手,太子才敢做得毫無顧忌?!?
“……”魏紫吾沉默片刻,沒有與魏貴妃說自己的想法,她覺得太子誰都可能利用,但絕不會利用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