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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實在好聽,就是說的話惹人厭。要知道喝醉酒的人最煩被人說教,鬧事的人都轉過頭,待看到魏紫吾的時候,一瞬都安靜了。四周甚至能聽到有人吞口水的聲音。
酒色最是誤人,立即就有一個身材頗為高大的武舉貢生走向魏紫吾,喝得醉醺醺的,卻想成就一段風流佳話。
他杵在魏紫吾跟前,眼睛都看得直了,粗聲又帶點流氣道:“姑娘,你這般規(guī)勸我等,我心中甚喜。你既已知道我是今科貢生,那你便告訴我你姓甚名誰?等我奪魁后,必當上門求娶!”
頓時引來周圍一陣哄笑。
魏陵心中火起,原本被他制住不動的那人發(fā)出一聲慘叫。魏紫吾僅是微微蹙了蹙眉,道:“魏陵,將他們都扔出去便是,別弄廢了人。”
對于今次文武科殿試的情況,魏紫吾還是知道得很清楚的——武科殿試如常,而文科則與以往每回都不一樣,只因文科今次會試中發(fā)生了震驚朝野的舞弊案。
其時吏部尚書周睦任主考,御史大夫陳正鈞任貢舉監(jiān)考,錄取貢士兩百多名。但發(fā)榜后卻被人舉報稱此刻會試錄取不公,有人收受賄賂,且偏私同鄉(xiāng)。皇帝歷來重視科考,自是要復查。
禮部將考卷呈送御前審閱,皇帝與太子父子兩人連夜親自閱卷,當晚一夜未睡,發(fā)現(xiàn)被選貢士的試卷質(zhì)量果然良莠不齊,相距甚遠。
皇帝極為震怒,命將此次所有考官捉拿下獄。尤其是陳正鈞身為監(jiān)察最高官員,非但不恪盡職守,反而知法犯法,令皇帝更為火光。然而陳正鈞卻在被捕歸案前被人刺殺。這亦是之前皇帝令太子務必督辦徹查的遇刺案。
皇帝歷來疑心病重,既然官員徇私枉法,便也懷疑考生中有人挾帶作弊,皇帝便決定特例特辦,今春再舉行一次會試,會試之后三日緊接著便是殿試,兩試連考。
并特指由太子顧見邃監(jiān)考,定要還科考一個公正清明。
鑒于此,全國舉子再次涌聚京城,文人總是喜歡附庸風雅,自然要來逛逛這首屈一指的馥墨齋,彰顯品位。因而,近來逛馥墨齋的外地人尤其多。
而武科殿試的時間緊接在文科殿試之后,各地的武舉貢生也入京了,在官場,總是盛行同鄉(xiāng)之誼,因此,來自同一片區(qū)的文武考生大都已拉幫結派,到哪里都是一群人。
相對文科,武科的貢生則選得較少,因大燕武舉不僅考武藝,還要考兵法謀略,這樣的將才苗子,自然比單純做文章的人難尋得多。
能走到武科殿試這一環(huán)節(jié),全國統(tǒng)共才七十幾人。一個個都是身懷真功夫的。普通的江湖人士武藝練得高,兵法可就不會了。因而這些個武舉貢生,一般都是全國各地武將家里的。
“姑娘。”那守著魏紫吾的大漢想再上前一步。
魏紫吾正欲動手。一道身影站到她身旁,沉聲朝那大漢吐出一個字:“滾!”
那大漢便看到了一身黑衣站在這姑娘身邊的男人。他最是看不慣小白臉,對方居然還敢叫他滾,立時就朝對方擊出一掌。
那大漢卻沒料到這人竟不是善茬,兩人交手不多時,大漢便已被撂倒在地不說,還被顧見毓一腳踩在背上。那大漢灰頭土臉之下兇狠吼道:“你敢這樣對我?你可知我舅舅是誰?”
顧見毓倒是笑了笑:“是誰?”又道:“你這種人竟也來考武科。”顧見毓是完全的上位者的心態(tài),他可以擄魏紫吾,霸占自己喜愛的姑娘,但是他選出來的人,卻是容不得有品德瑕疵。
許是因為顧見毓的聲音太高高在上,似乎這大漢說出任何人來,他也不會當回事。這大漢就閉上了嘴,到底是沒有說出誰是他舅舅。
等這邊的小亂子結束,魏紫吾向顧見毓道了謝。雖然顧見毓不出手她和魏陵也能解決,但對方好歹是幫了忙。
魏紫吾又道:“那我就回家了,殿下請自便。”
顧見毓卻攔住了她,問:“今晚能讓我請客了么?”
魏紫吾還未來得及回答,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已幫她答道:“不能。”
魏紫吾和顧見毓都對這聲音十分熟悉,魏紫吾心下跳得失衡,回頭看向太子,招呼道:“殿下……”
第40章
太子的口吻帶著不容他人覬覦的占有意味。
魏紫吾興許體會不到,顧見毓可聽得明白, 頓時冷笑。顧見邃這兩日忙得席不暇暖, 倒有空來這里?盯人盯得可真夠緊。
說起來, 他們兄弟幾個從小就在爭同一樣東西,便是皇位,現(xiàn)在居然連女人也看上了同一個。
太子這才看清魏紫吾今日的衣飾顏色如當下春光般明媚, 照得人眼前豁然一亮。不過, 想到顧見毓已先他欣賞了好一陣,且對方心里定然也醞釀著不可告人的心思。男人的唇角便往下壓了壓。
兩兄弟沉默盯著對方。
顧見毓先問:“不能?你是以何身份來幫魏二拒絕?若是我沒記錯,她與你可什么關系也沒有。”他若暫時沾不到魏紫吾,那顧老三也別想沾到。
太子嗤了聲,三兩步上前,站定在顧見毓與魏紫吾之間,直接將女孩擋在身后, 道:“也不以什么身份, 不過是因她已先答應了我。”
太子這壓根不讓顧見毓看魏紫吾的挑釁舉動, 讓顧見毓臉上頓時陰云密布。
魏紫吾被太子遮擋住,雖然看不到太子和岐王的表情, 但房間里太安靜,靜得過頭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 給她一種這兩人也許會打起來的感覺。
雖則以太子和顧見毓的理智和精于考量, 打架的可能較小。為防萬一, 她依舊繞過太子, 來到兩人的邊上。
在顧見邃和顧見毓齊齊看過來的目光下,魏紫吾輕聲提醒道:“……兩位殿下,這是我做生意的地方。經(jīng)營至今,實屬不易。倘若你們是要打架的話,能不能出去打……?”
兩個男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難以形容。
顧見毓可是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魏紫吾對先前那兩幫找事的人就是這個態(tài)度,要打可以,去大街上打。
頓時有種被嫌棄的感覺,敢情在她看來,他就跟之前那大漢沒兩樣,他便朝魏紫吾呵呵道:“我偏要在這里打!”
太子也不高興,我在你心里就跟顧老五一樣?一點也不知配合他,便微微擰眉說:“若砸了你的東西,我賠給你還不成?”
“……”同時被兩個男人懟的魏紫吾略顯尷尬。
不過被小姑娘這樣一攪,場面好歹不似先前的一觸即發(fā)。
魏紫吾乘勢道:“兩位殿下,我家中的確有事,先回去了。你們請便。”她知道有太子在,顧見毓也沒法再攔她。
果然,魏紫吾順利離開馥墨齋。
上京之所以為上京,自有九天閶闔,雄都屹立的氣派,由于地處中原,平坦開闊,主要街道都建造得十分寬闊,皆由丈長白色條石砌成,可并行二十輛馬車。街邊屋宇勾連,錦樓綺戶,大多為兩三層的建筑,黎河邊則是雕欄精致,花柳成蔭,整座都城看起來氣象巍峨,又整潔干凈。
貴女們出行都有自己專用的馬車,這些被養(yǎng)著金貴的女孩們,連馬車也造得各有特色,魏紫吾春日里常用的馬車是一輛小小的紅木車,茜紗窗牖下的欄板雕著煙云過峰巒,車檐兩邊掛著兩串鴿蛋大小的鎏金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