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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雖則暗流涌動,但大家面上依舊是和樂無比。
下午的時候,許多大臣家眷都出宮回家了,一群宗室的小世子和嫡子也過來給太后請安。
其中敏陽王家的嫡子兩歲多還不會說話,敏陽王妃說起來就著急,太后倒是安慰她:“你別急,太子說話也說得遲,你看他現(xiàn)在可有什么問題?不是能說會道的?”
溫蜜在一旁吃吃笑道:“對呀,太子哥的乳名就是這樣來的吧。”
太子的乳名叫嗥嗥,當(dāng)然,現(xiàn)在幾乎是沒有人叫了。除了太后。
太后便亦笑:“是啊。”
顧見邃說話說得遲,三歲前就是個小啞巴。雖不會說話,但人卻皮得很,和兄弟們打架摸魚,做啥壞事都有他。且明明是老三,還把嘲笑他是啞巴的老大按在地上狠揍。
太后就給太子起了個乳名叫嗥嗥,希望他能早些嗥出幾嗓子,配得上他小狼崽的作風(fēng)。
說起太子,太后成日念得慌,這幾天都沒看見他來請安,便問宮人:“太子他們可是在宮里?”
“回太后,陛下命獸房放了些動物在嘯風(fēng)苑,幾位皇子在那邊陪陛下打獵呢。”
太后今日受了一天的禮,也想活動活動,便道:“是么,坐著也無事,今日天氣也好,哀家看看去。”
太后要去嘯風(fēng)苑,眾人自然都跟著。
嘯風(fēng)苑旁的登高樓正好能俯瞰整個林苑。
遠(yuǎn)遠(yuǎn)看見顧見邃騎在一匹通體純黑的馬上,被馬蹄濺起的雪沫子撲打在他身上。身著青色騎服,整個人俊逸雋冷,身為太子久居上位,威勢早已無需有意展露,而是蘊刻在骨子里。即使在一眾出色的貴胄子弟中,仍叫人震驚于其獨一無二的風(fēng)致。
林苑闊大,宮人便指給太后:“娘娘,太子在那邊呢。”
第11章
太后已經(jīng)瞧見孫兒。
魏紫吾當(dāng)然也看見了太子。
不得不說那畫面的確悅目。蕭令拂等人早就看得眼也不眨,目光只追隨著顧見邃。然而,魏紫吾看到太子騎馬的身影,尤其在這嘯風(fēng)苑,勾起的卻全是不美好的記憶。
她小時候進(jìn)宮,所有的皇子哥哥都喜歡對她笑,更別說為難她。唯有太子……
她第一次被太子欺負(fù),就是在這嘯風(fēng)苑,她本是在外等表哥,結(jié)果沒等到表哥卻等來太子。
趁著姑母派給她的宮人不注意,太子將她捉走了。她知道太子討厭她的姑母和表哥,所以欺負(fù)她。他把她放在他的馬背上,讓那馬兒圍著林苑一直一直走,雖則速度慢,但就是不停。
魏紫吾的人也就只有馬腿高,當(dāng)然不敢跳下馬,只能緊緊抓著韁繩惟恐掉落下去。不知走了多久,她又急又委屈,終于沒忍住哭了起來。
太子是騎另一匹馬跟著的,見她哭才將她從馬背上拎下來,威脅她不準(zhǔn)再哭,用他的衣袖給她擦眼淚的力道大得能把她的臉擦破。
因為年紀(jì)小,魏紫吾已記不清當(dāng)時的具體經(jīng)過,只牢牢記住了太子的可惡,更讓小女孩害怕得記憶彌新的,是太子后來又拉起她那雙軟綿綿的小手,掰開指頭看她的手掌心,讓小魏紫吾一度以為那個時候太子要準(zhǔn)備啃吃她的指頭。
自那一次欺負(fù)過她,太子似乎從中找到樂趣,從此就盯上了她。而且他總是能找到機會悄悄抓住她。魏紫吾雖小,卻也知道太子就是將來的皇帝,從未告訴過自己的爹被欺負(fù)了。
直到敬懿皇后薨逝,太子像變了個人。
魏紫吾聽說,先皇后閉目前對顧見邃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儲君就要有儲君的樣子。”
那以后太子就將精力心思都放到功課和政務(wù),沒有再欺負(fù)她。
但現(xiàn)在,太子似乎又……她想起在飛來煙渚那個晚上,太子讓她把一篇《海棠抄》翻來覆去寫了五遍。人總吃一種東西會煩,總抄一篇文章也是一樣。
魏紫吾撇了撇嘴,挪開視線。
嘯風(fēng)苑此刻充斥著金戈殺伐之氣。兩丈高的朱墻里,空地和林野交錯延綿,放進(jìn)去的鹿熊鹿狍已被獵得所剩無幾。太祖尚武,為了不讓這些鳳子龍孫被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安逸生活磨成弱質(zhì)之流,歷來是要求皇子們文武兼修,皇帝心血來潮就會叫他們陪著練武打獵。
可場面到底是有點兒血腥,太后倒是見慣了的,想著有幾個小姑娘,就叫上大家回宮了。
太后今日看多了別人家的小團(tuán)子,越發(fā)地想抱親孫子。
如今皇子里只有老大成了親,尚未生子。老二和老三雖然已及冠,卻皆未娶妻。至于后頭的五、六就更不說了。
老二顧見緒是在等魏紫吾及笄。太子嘛,是因為太后慎重,一直沒有挑到最滿意的人選。去年年初的時候,太后本是看中襄河陳家的大姑娘,但后來那陳姑娘生病了,也就做罷。
太后看了看蕭令拂和溫蜜,總之明年是一定得有太子妃了。她想起杜嬤嬤的話,興許是太子如今心思重,不顯呢?便決定將太子叫過來,再觀察觀察。
聽到太后留用晚膳,蕭令拂和溫蜜自然樂意。一般讓留用晚膳,今晚都不出宮了。
這兩個女孩都留了,魏紫吾不留也說不過去。
顧見邃和顧見緒過來的時候,便見小姑娘們都在太后宮里,三三兩兩,各得其樂。蕭令拂和溫蜜在陪太后看明夏的新衣圖冊,二公主和四公主在討論教坊司新送來的樂譜。
兩個男人的目光掠過角落里的魏紫吾時,都稍頓了頓,見她和顧熙樂跪在椅子上,趴在八仙桌的兩頭,中間擺著沉香金髹漆的雙陸棋盤,棋盤上是青黃二色玉馬,兩人正在玩雙陸。
魏紫吾若只看臉相不看身段,本就顯得比年紀(jì)小,她今日穿的衣裳襟領(lǐng)鑲的是一圈雪狐肷,毛絨絨的圍在頸間,更顯得那張臉蛋光潔粉嫩,肌膚吹彈可破。
太子先轉(zhuǎn)過頭,很快顧見緒也收回視線,兩人一道向太后問安。
蕭令拂與溫蜜都將離太后最近的兩個位置讓出來,讓兩位皇子陪著太后說話。
太后細(xì)細(xì)觀察太子,看他對溫蜜和蕭令拂哪個留意得更多。
顧見緒和太后說了會兒話,就道:“皇祖母,我去看看婼婼她們下棋。”
太后哪里還不知道他,見到魏紫吾就是走不動路的,這趟過來也定然是為了他表妹,便沒好氣地笑道:“陪你兩個妹妹看棋去吧。”
顧見邃面容冰冷,倒讓收回眼的太后看到他時微微一怔。太子很快向太后笑了笑,讓太后一瞬之間以為方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