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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替維克多申請了入學（那或許是這窮鄉(xiāng)僻壤里唯一的中學），并且將維克多塞進了有金發(fā)女郎帶班的班級里。

在一九四七年的大陸上，申請入學還不是那么難的事情，那時候移民、工業(yè)發(fā)展，社會上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在發(fā)生，而相對的，對于人口的核查也沒有那么嚴苛，任何人——任何付得起學費的人，都是能夠很輕易地辦理入學，尤其是在這種鄉(xiāng)下地方。

而丹尼爾當然付得出學費，當他靦腆地從兜里掏出來金幣的時候，校長甚至足足盯了他半分鐘——有十五秒用來盯著他樸實簡單的套頭白襯衫，剩下的十五秒用來盯著他的平民牛仔褲。

“當然。當然可以入學——是吧？”校長的態(tài)度也靦腆起來。他搓著手，小心地從金幣中抽出來一塊，塞到了身后的秘書手里，壓低了聲音，“去。”

丹尼爾望了一眼飛跑出去的秘書，禮貌地沖校長問道，“那么維基可以在這周內來學校上課嗎？”

“哦，當然，我是說……嗯，稍等一下，我們先往辦公室走。”

丹尼爾有些困惑地點了點頭。他跟在校長身后經過長長的走廊，左顧右盼，打量著這里的環(huán)境——有著和平鴿雕像的水池，雖然小了一號但看起來無比可愛的綠茵草坪，幾個為了照顧中學生身高而調低的籃球框架——這一切看起來好極了。

至少丹尼爾對這間學校是滿意的，當他踏上學校的白石臺階的時候，便為自己選定了來接維克多放學時候等待的地方，——他可以蹲在右側那邊給樹上飛下來的鴿子喂食。

而在丹尼爾走神的半個小時里，校長從校史談論到課程設置，又談論到科學進步，談論到工業(yè)發(fā)展，談論到醫(yī)學領域的創(chuàng)新突破，終于等到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起來，電話里秘書低聲告訴他那些金幣確實是十成十的金子。

“好了，好了，我是說……”校長扣了電話，面色紅潤，“維克多同學可以入學，至于哪個年級，您之前說……說什么來著？他在城里的中學讀到幾年級了？”

“呃……”丹尼爾猶豫了一下，才小心地說，“我也不太確定，大約是中學一年級，……或者二年級。”

在周一和周三課程比較多而上到天色微暗的時候，丹尼爾總是會去接維克多，順便帶著點兒吃的，蜂蜜面包或者烤蘋果派——這取決于轉彎處的推車大叔今天賣什么——他關心維克多在學校里的生活，聽他說隨堂測試、籃球比賽、教室里新轉來了學生、老師換上了鼻炎對粉筆灰過敏，但他從未在意過維克多上到了幾年級。

……誰會關心這個呢？希望孩子能夠成為一個科學家的母親？指望孩子頭腦能夠變得聰明一些好來繼承自己事業(yè)的父親？……反正不會是一只小吸血鬼的教養(yǎng)人。

吸血鬼擁有幾百年，幾千年，甚至永恒——只要他們想這么做——的青春和生命。永生不老是上帝賜予血族的天然權利。

而擁有無盡時間的人不在乎知識。知識是時間有限的人才會拼命向自然、向人類歷史里的教訓、向一切能夠想到的事物里索取的寶貴玩意兒。而擁有的時間一旦被無限拉長，就永遠是有時間的，永遠能夠去慢悠悠地學習東西，享受一本書一天讀一頁的悠閑。

丹尼爾沒有上過學。他所有的知識都是古堡里那位優(yōu)秀而美麗的女性所教，而他對于維克多的成績也沒有多少要求——畢竟只要維克多想去做，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和天賦去做。

“我所在意的是，嗯……”丹尼爾覺得這有些羞于啟齒。他剛剛猶豫的那一會兒時間里，正有家長向校長打電話請求推薦一些優(yōu)秀的家庭教師來為自己的孩子補習功課。

而現(xiàn)在丹尼爾提出了一個與時間有限的人類截然相反的要求，“……可以讓他從一年級開始上起嗎？我希望他能夠盡量輕松一些……”

“哦，可以，當然可以。”校長只是一連串的點頭，盡管他奇怪地看了丹尼爾一眼，“雖然我想他應該是馬上要升入三年級的。”

“我只是……嗯，對。”丹尼爾頓了一下，在腦子里尋找著合適的理由。

他猶豫的樣子實在是太明顯，以至于校長有些惶恐起來，后悔自己多嘴的話或許會少掉兩年的學費。

“哦，沒關系，我只是隨便一說。……讓他來我們學校，沒問題的。畢竟剛轉了地方，從低年級念起不會讓孩子太辛苦。”

何況有錢人家的貴公子，多讀兩年書也沒什么要緊的。校長一邊沖丹尼爾笑著，一邊熱情地將他送了出去。

丹尼爾著實松了一口氣。他被校長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沒關系，我自己離開就行，您很忙的……我猜，……我是說，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