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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覺得吵鬧的房間,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即使電視里爭吵的聲音多么激動大聲,好像也無法再傳進我的耳內(nèi)。
……由緒。
我當(dāng)然記得她,我怎么能忘記她。
我腦海里迅速勾勒出一張溫婉的面龐,最后一次看到,這張臉上的堅強和倔強看了讓人心疼。
“小幸果,我不怪你。這是蓮的決定。”她說,“讓他幸福好嗎?”
蓮司在我身邊一瞬繃緊了身體,呼吸變得沉重。
“好。”我毫不猶豫毫不退讓。
幸福?我有讓蓮司幸福嗎?
我還真的不知道。
一直以來都是我在依靠他,讓他痛苦。或者,還有后悔。
從他領(lǐng)養(yǎng)我的那個時刻開始,我們的命運就不可避免糾纏了在一起。
七年前,我父母所在的犯罪團體策劃了一系列駭人聽聞的無差別殺人事件,一時在社會激起千層浪,我作為殺人犯的女兒自然沒逃過社會“正義”之士的討伐。雖然警方按照少年法和保護罪犯家屬的條例,立即封鎖相關(guān)所有詳細信息,但是媒體對我太好奇了,各大報紙和雜志很快出現(xiàn)打著我的馬賽克大頭照片。八卦小報甚至出現(xiàn)了各種各樣的所謂的知情人士,他們說自己是我的朋友、同學(xué)、鄰居、親屬,提供了各種各樣或真或假的信息。
一個悲傷、可恨、令人憎恨又惋惜的形象躍然紙上。
我無法再去學(xué)校,也沒有親屬能收留我。
就在這個時候,西川蓮司突然出現(xiàn),他說他愿意收養(yǎng)我。
我并不愿意。我不需要同情,何況來自于蓮司。
他每天執(zhí)著地來找我,帶著家庭作業(yè),“作為你的班主任,看你寫完我再走。”
我不想去上學(xué),也沒有轉(zhuǎn)學(xué)計劃,做作業(yè)能干什么?能恕免我隱形的罪孽,還是能消去我嘗到的苦痛?
負責(zé)接送我做心理輔導(dǎo)的警察姐姐問我:“為什么不嘗試接納一下別人?也許會比自己承擔(dān)要好很多。”
那是她第一次和我說案件以外的話。后來我才知道,她叫井森由緒。由緒,一個和她一樣美麗輕柔的名字。
是蓮司的未婚妻。
案件長久的審判期開始了,沸騰的輿論雖然逐漸開始冷卻,但我的日子并沒有好過多少。
我住進蓮司家里,以一個過分怪異的身份。蓮司接連辭職,帶著我搬家,只為了給我找一個能安心生活的地方。但我并不愿意登記進入西川家的戶籍。不能成為收養(yǎng)關(guān)系,意味著我們不能確立監(jiān)護關(guān)系,蓮司甚至沒辦法幫我轉(zhuǎn)學(xué)。
我抗拒去做心理輔導(dǎo),連由緒也不想再見到。蓮司倒是很有耐心,他不催促,不指責(zé),也不勉強我,就像我們第一次單獨說話一樣,只是在我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的出現(xiàn)。知道我怕黑,就開了小燈等我睡著了才走,我偶爾被夢魘襲擊,驚醒時蓮司已經(jīng)坐在身旁,他捂住我的眼睛,打開床頭燈,等我適應(yīng)了以后,幫我把額頭的汗擦掉,輕拍我的肩膀,想要哄我入睡。
“可以一起睡嗎?”我問蓮司。
他遲疑了一會兒,然后點點頭。
我緊緊環(huán)住他,臉貼在他的頸窩處。
不論蓮司因為什么而收養(yǎng)我,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他。即使他并不愛我,即使他恨我。
迷蒙的睡意中,我仿佛看到一片火光。
是我拿出打火機,點燃了第一張白紙。火星一躍而起。
蓮司一夜未歸,line的消息停留在最后我說“晚安”,未讀狀態(tài)。
我起身關(guān)掉依然還亮著的床頭燈,邊思考今天的安排邊走進浴室。
今天是中班,中午十一點到晚上七點,午飯可以和早飯一起解決,晚飯可以和宮下太太一起。雖然昨天才跟蓮司說過話,但卻像是很久沒見面了。
這個屋子大的可怕,偶爾的時候像是漏風(fēng)的洞,不知道會把我拋向哪里。
我拖著時間吃完早午飯,又在電視機前發(fā)了會兒呆,才慢騰騰出門。
沒想到宮下太太等在家門口,看我出來,和藹地對我揮手。
“西川老師給我發(fā)消息,說最近要多和你一起,反正我們離得近,就想著先到你家門口等等你。”
原來是因為蓮司。
宮下太太墊腳朝旁邊張望,直搖頭,“你們鄰居家真的空了蠻久啊。那個妹妹放著這么大的房子不要,在東京那個又擠又臭的地方,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要是我啊,說什么也要回來,自己的財產(chǎn)握到手里才扎實啊。”
“妹妹?”
“哎呀,你不知道的嗎……來來,我們邊走邊說。”宮下太太撐起傘,打過我的頭頂,“就是你們鄰居,河西家。以前也算是大富人家,雖然不像西川家那么厲害。反正出了很多事情吧。河西源一郎,就是后來的家主,在一次旅行中邂逅了他的妻子,非她不娶,本來他是有婚約的,卻因為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女人和家里鬧翻了……他有個妹妹,這個妹妹一直跟哥哥關(guān)系不好,這次事情之后可能是害怕波及到自己吧,畢竟他們父母以前有想讓女兒繼承家業(yè)的想法。她一直是個挺叛逆的人。她跑去了東京,后來成為了個蠻有錢的企業(yè)家,還和一個醫(yī)生結(jié)婚了。聽說幾年前卷入了那邊的一個很大事情,說是一個叫什么D……D……哎呀反正就是個什么外語還是片假名的團體……”
我一瞬間像被人釘在了原地。
“……デルタ(delta)?”
“對對!這個片假名太難記了。反正妹妹在那事以后就倉促回來了,在這邊待了一陣。他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河西源一郎和妻子一直也無子嗣,家里一直清清冷冷的,唯一的妹妹回來還蠻開心。那一陣他還迷上養(yǎng)生,能想到嗎,以前喝酒喝得多兇啊……看他們?nèi)齻€人經(jīng)常一起在院子打什么氣功。”
有耳鳴,從我右耳猛地灌進來。我使勁咽了咽口水。
“之后就是妹妹城里的事情解決了,回去了。后來不到半年吧,兩夫妻就自殺了。唉,真是造孽啊。到底是為了什么自殺,最后也沒人能知道。”
太陽晃得我眼暈想吐,宮下太太還在說著什么,但是我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無論你逃到哪里,你都逃不掉哈哈哈哈哈。幸果,你可真可悲。”
好像有人在我耳邊這樣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