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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精神壓力的確很大,但不是那種壓倒性毀滅性的撞擊,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和焦慮,害怕和恐懼。身處其中,恐懼是難免的,但不至于壓倒她。
而且她不是孤身一人,身邊有同伴,有軍方的人一直在鼓勵安慰他們,告訴他們現狀,和后續大致的走向,危機解除后第一時間送他們回了國。
其實現在回憶起來是很可怕,但當時身處其中,反而沒想那么多。
過去才沒幾天,盛夏回憶起來竟覺得有些模糊了。她笑著搖了搖頭,吃著黑松露巧克力冰淇淋,喝著冰果茶,誰能想到,沒多久之前,她還穿著破舊的衣服,睡在潮濕發霉的毛氈墊子上,晚上沒有燈,偶爾能聽見炮火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像是春雷的聲音。
現在的時光,盛夏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人感到珍惜,她以前其實不很愛說話,但最近好像很喜歡碎碎念,跟沈紀年講話,一直嘮叨,說個沒完。
她不知道,沈紀年有多喜歡她嘮叨。
……
*
童言一時沉默,那樣的環境,怎么可能會好,她想想都覺得后背發涼。其實以前也經常能看到新聞,哪里和哪里打起來了,哪里又爆發了戰爭,很遙遠,遙遠得覺得不真實,那些屏幕里的死亡和戰火好像隔著一個次元壁,就算偶爾揪心一下,也沒多少觸動。
其實人類的感情有時并不共通,很多時候除了感同身受之外,還有一個詞叫事不關己。
但盛夏被困在坎博隆那幾個月,她每天都盯著新聞,看哪里又在打,炮火炸響的時候,她總是會忍不住一哆嗦,總會想,她的盛夏是不是就在附近,有沒有受傷,有沒有……
半夜三更去騷擾沈紀年,問他有沒有盛夏的消息,聽見他清醒又嘶啞的嗓音,就知道他又失眠了,她一邊擔心盛夏,一邊又擔心盛夏萬一哪天回來了,估計沈紀年都要猝死了。
有一次她勸沈紀年,“你可要照顧好自己啊!別盛夏回來了,你垮了,她會自責死的?!?
他說:“我知道?!?
還有一次她在學??匆娝?,是六月份,畢業典禮那天,他戴著學士帽站在草地的雕像前,有幾個女生過去問可不可以和他合影,他迷茫地抬了下眼,最后搖了下頭,話都沒說半個字,只是盯著雕像發呆。
那是當地一個民間雕塑家的作品,叫“伴生”,盛夏從前很喜歡,有事沒事跑過來坐一坐,給它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拍攝。
童言沒藝術細胞,反正也看不出來有什么好的,只記得底座上刻著一行小字:你走來,剎那天光大開。
那幾個女生悻悻離開了,大多數女孩子還是喜歡溫和有趣幽默熱情的男生,高冷這一類只適合在電視上看看,或者放在二次元里萌一下,放在現實里,再大的魅力都讓人望而卻步。
人走遠了,女生才小聲吐槽,“拽什么拽??!真是的,合個影而已,有必要這么高冷嗎!”
童言知道,其實沈紀年不是那種高冷的人,他的感情是極度內斂的,你要靠他很近,很近的時候才能感受到他溫度。
但很少人能靠近他。
大概迄今為止,只有一個盛夏,所以他滿腔的熾熱和愛,都交付給盛夏了。
他在想念盛夏,童言能感受到。
*
哎,童言不想去回憶這么傷感的事的,只叮囑她,“你老公是我見過最模范的老公了,這么多年了,對你還是那么好,你可要珍惜??!我現在就祈禱他眼瞎的毛病不要好,然后你們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盛夏笑罵了句,“我可去你的吧!”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得去工作了?!?
掛了電話,盛夏又收到沈紀年的轉賬。
1后面好多個零。
他說:過兩天開個副卡給你,先用著。別吃冰淇淋了,不然回去收拾你。
盛夏一口咬在勺子上。心跳都跳停了。
他怎么知道……
第74章
沈紀年敲開江燃辦公室的門。
對方挑了下眉,目光不加掩飾地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最后吊起一側唇角,勾了個意味不明的笑,點頭說:“坐!”
律所有三個合伙人,都姓江,沒有血緣關系,頂多也只能算校友,還不是同一屆的。
江燃算是最小的,比沈紀年也就高了三四屆那樣子。
是那種很精致的長相,偏偏私下里氣質還比較散漫輕佻,看著年齡越發小。
家里條件不錯,作為合伙人,年紀雖然最小,投資卻是最多的,渾身上下透著股不差錢的氣質,私下里像個浪蕩公子哥兒。至于為什么入這行,大概是受西方教育影響,覺得律師是多高端的職業,入了行才發現根本不是那個樣子。
不過也一直做了下來。
每次有客戶來委托,看見他都要質疑一句,“靠譜嗎?”
所以江燃在外人面前,喜歡表現得很強勢,眉頭總是鎖得緊緊的,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事務所里的人都會配合演出地吹捧一句,“我們江律師年紀小,也只是面嫩罷了,業務能力是非常強的,放眼整個z市政法圈,沒幾個人敢小瞧。”
前半句到倒還好,后半句是有點兒夸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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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種沒外人的時候,他才會暴露本性。
沈紀年手撐在他辦公桌上,問他,“你這么看著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