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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前她會和沈紀年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一切都好。
沈紀年會跟她講一些生活上的事,告訴她國內最近都發生了什么。
4月17日,坎博隆整個通訊系統遭到攻擊,盛夏徹底斷了和沈紀年的聯系。她心急如焚,擔心沈紀年多想,蹲在門口哭,很多情緒夾雜在一起,那種崩潰難過的情緒像是泄閘的洪水。
金卡巡邏的時候看見她,過來哄她。
她哽咽著說:“我聯系不上我丈夫了,他會擔心的,會多想,我很怕他傷心難過。”有時候可能有什么情況,她都會提前告訴他,但這次毫無預兆的,也不知道這邊的情況他在國內看不看得到。
金卡哈哈大笑,說:“你怎么像個小孩子一樣,我以為,你是那種很厲害的女人,敢來這邊的,都是很厲害的人。”
盛夏抹著眼淚,“我們中國有個詞叫做‘軟肋’,就是弱點的意思。每個人都有軟肋,而我的軟肋是我丈夫。”
金卡說:“真看不出來,你已經結婚了。你看起來還很小。”
盛夏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忽然之間很想念沈紀年,想撲進他懷里讓他抱一抱自己,就抱一下也好,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他的溫度了。
金卡拍了拍盛夏的肩膀,“我可以想辦法幫你發送郵件,不過需要在我的監督和陪同下,而且你發的郵件需要我過目和審查,必須用英文,不能用中文,因為我們都不懂中文,你覺得怎樣?”
盛夏狠狠點頭,“好。”
點擊發送郵件的那一刻,盛夏幾乎手都是顫抖的,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他工作要用郵箱,經常會打開看,但是陌生郵件,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得到。
盛夏說——
阿年,我是盛夏。我很好,坎博隆通訊系統被炸毀了,短時間搶修不回來,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沒法聯系你,但你相信,我會好好保護我自己,你在等我,我不敢不回去。如果有條件,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告知你我的近況,如果沒有辦法,我會每天在心里默默想你一百遍,我愛你。
反反復復修改很多次,覺得很矯情,但還是厚著臉皮發給他了,異國他鄉,再粘稠的話好像都不能表達她的想法。
他扯著金卡的胳膊交代,“如果他有回信,你一定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只是說話的功夫,就有了回信,可能是看她用英文,他也用英文回的她。
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我也想你……無時無刻不在想。
盛夏幾乎抱著電腦在哭,跟個幼稚園兒童被搶了玩具似的,哭得天崩地裂,委屈無比。
金卡還以為她丈夫要跟她離婚,嚇得趕緊過去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都石化了。
后來金卡嘲笑她,“你讓我對你有了新的看法。真想認識認識你丈夫,他一定很優秀,能讓你這么迷戀他。”
第70章
金卡是個中尉,他有很多事要做,極偶爾的情況下盛夏才能得到機會借他的便利,發一封郵件給沈紀年,不過對盛夏來說,已經是非常奢侈的事了。金卡是個好人,他經常幫助他們這些異國來的工作人員,盛夏非常感謝他。如果不是他,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度過和沈紀年失去聯系的日子。
異國他鄉總是有很多未知的變數,不像在國內,熟悉大多的環境和規則,靠著直覺能避開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但在坎博隆,盛夏是個完完全全的外來者,坎博隆因為地理位置和政治上的原因,文化和習俗很獨特也很復雜,不是盛夏一時半會兒能了解得完全的。
有一次她在外面晾衣服,看見一個小孩被人打。
這里靠近難民營,人群蕪雜,打架鬧事見怪不怪,但是那個小孩子盛夏見過很多次。他的家鄉兩年前被炮火炸毀,跟著爺爺一路逃難到首都來,家里還有一個妹妹,妹妹受過刺激,至今不會說話,身體也很弱,他總是背著妹妹到醫院去開藥,很瘦一個男孩子,眼睛大大的,看人的時候,眼神里會透出一點迷茫和空洞。會把食物都分給妹妹,自己躲在一邊吃樹葉餅。盛夏碰巧遇見過幾次,有一次她給他拍照,他扭過頭來看她,指著她手里的相機,用蹩腳的英文問她,“這是什么?”
盛夏把相機放到他手里,教他怎么看取景器,他舔著干裂的嘴唇,用家鄉話說:“我從來沒見過這么神奇的東西。”
盛夏沒聽懂他在說什么,坎博隆的語言混雜了西語系和印歐語系的發音,他們說話很快,構詞方式獨特且繞口,地方語就更難懂了。一個在坎博隆待過兩年的記者說,“就算會官方語言,也很難和當地人交流,他們國土面積很小,但是語系特別復雜。”
但是盛夏看懂了他的眼神,夾雜著些許向往和驚嘆。
對于和平國家大多人來說都習以為常的東西,對于他們來說,大概是一輩子也難達到的高度。
盛夏有時候看見他,會給他一點糖果吃。他會把糖果舔一舔,再包進糖紙里,連比帶劃地說:“等我以后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拿出來吃一吃。”
說不上來是心疼還是悲哀,戰爭讓命如草芥,政客們用利益博弈,而普通人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生顛沛流離。
沒有盡頭。
或許是出于憐憫,盛夏攔住了那些人。然后過來很多人,把盛夏圍在那里指責,最后是小男孩抱住盛夏,大聲跟那些人理論著什么,然后把盛夏拖出了人群。
后來陳蔚然跟她說,坎博隆西部有一項古老的“趕龍”的習俗,龍在坎博隆是一種邪物,它會使人生病、侵蝕人的靈魂,讓人變得呆滯,至于為什么會翻譯成龍,那應該是翻譯家的事,盛夏就不知道了。
總之那天小男孩被打是因為在“趕龍”,他似乎生病了,總是夢魘、發熱,長輩在給他“趕龍”,好讓他快些好起來。
盛夏打斷了儀式,他們認為會受到龍的詛咒。
這樣的事很多……
盛夏會把發生過的事撿一些跟沈紀年說。
沈紀年的回復通常很簡短,因為盛夏說不一定能收到他的回信。如果他剛好看到郵件就會立刻回她,如果錯過了,就會仔細措辭,發一封很長的郵件給她,通常要等很久她才能看到。所以每次盛夏發過去都會等三到五分鐘,如果等不到回信再離開。
這種交流方式很特別,以前有什么想法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他,想念他了會發視頻過去,即便長途電話和視頻貴得要死,但只要想,總還是可以聯系得到。
而現在,盛夏只能從他只言片語中想象他這些時候的經歷,有時候想他想得發瘋,只能一遍一遍寫他的名字。
很多很多話,需要攢到一起才能告訴他。
她想起以前讀的一首詩里的一小段——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