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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片刻,里頭毫無動靜,郝益是最忠心于正嘉的,幾乎忍不住要上前推門,可想到正嘉那個“請”字,既然如此有禮,人家不肯答應,似乎也不好用強。
正在遲疑,門縫里突然有一張紙遞了出來,管事弟子忙雙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不知何意。
郝益也忙接過來瞧了眼,卻見上頭只寫著一個字,卻跟今日的事風馬牛不相及,頓時也懵懂了。
屋內(nèi)薛翃淡淡說道:“勞煩公公將此物轉(zhuǎn)交皇上。”
郝益捧著那張紙:“這是何意?”
“你們不懂不打緊,皇上會懂的。”里頭的聲音仍是一片寧靜。
郝益猶豫了會兒,有所得終究比一碗單純的閉門羹要好些。于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便拿了那紙回甘泉宮。
田豐仍在門口等著,見他獨自一人悻悻而歸,很是震驚:“和玉呢?怎么是你一個人回來?”
郝益因沒有完成差事心里忐忑,便沒好氣兒地喝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恭恭敬敬捧著那張紙進內(nèi)去了。
郝益到了養(yǎng)心殿內(nèi),跪在地上,說了和玉正在制藥煉丹之事。
正嘉臉色淡淡地莫測高深,不見喜憂。郝益最怕主子是這幅表情,因為你永遠猜不透下一刻是雷霆大怒還是風和日麗。
郝益咽了口唾沫:“這是和玉道長命奴婢呈給皇上的。”說著把那張紙高高舉起。
正嘉將那張紙接了過來,打開一看,居然是個“林”字,字跡清逸雋秀,未見其人,先見這一筆字,已經(jīng)知道是個難得的人物了。
皇帝盯著那個“林”,片刻又問道:“她可說別的了?”
郝益揪著心忙道:“奴婢看見這個字,很不懂,就問和玉道長是什么意思,和玉道長說,‘你們不懂不打緊,皇上會懂的’。”
正嘉濃眉一挑,眼底有光芒閃爍,走到桌邊把那字紙放下,又端詳半晌,心中暗暗忖度。
半刻鐘時候,正嘉突然靈機一動,竟失聲笑道:“好個冰雪聰明的小妮子。”
底下郝益動也不敢動,突然聽了這句,語聲親昵,且笑聲朗朗歡快,顯然皇帝是很開心的,那顆懸著的心直到現(xiàn)在才算放下。
正嘉脫口一句,也自覺對“仙長”似乎太狎昵了,于是咳嗽了聲,重新又道:“果然不愧是張真人的親傳弟子,這份心思七竅玲瓏,真真難得。”
郝益大著膽子問道:“皇上……這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奴婢想破了腦袋都想不通,皇上竟知道嗎?”
正嘉道:“和玉說朕會懂,朕當然不會辜負她的信任。”面上不禁流露些許自得之色。
正嘉皇帝說完,便提筆在旁邊一張空白紙上緩緩地寫下一行字。
“你過來看。”郝益起身走到跟前,見寫得是:不到黃昏夢未成。
郝益打量半天,仍是一無所知。正嘉的心情極好,笑著啐道:“你這蠢笨東西,要是你師父在這里,必然就會懂……”說了這句,卻又打住。
正嘉只又用手指點著那行字道:“看清楚,黃昏為‘夕‘,林夕為‘夢’,沒有了黃昏,就是夢除去‘夕’,便只剩下‘林’了。”
郝益恍然大悟,卻又道:“主子,不知這句話是何意?”
正嘉皇帝說道:“你先前說了和玉在煉丹,她的丹藥,必然還要耗費半天時間,直到黃昏時候才能出爐,也只有在那時候她才能得閑跟朕相見,明白嗎?”
郝益忙跪在地上,滿心歡悅道:“奴婢明白了,果然是皇上圣明。”又道:“看樣子還是和玉道長最知道皇上,所以才說我們都不懂,只有皇上懂,她早料到皇上能看破這個中天機呢。”
正嘉因為看破字謎的機關,心情甚佳,笑道:“所以朕越發(fā)覺著這小、咳,道長難能可貴,能出字謎不算太難,難的是她敢對朕出這字謎,更難的是她竟篤信朕會猜出來,好極了,這樣蘭心蕙質(zhì)七竅玲瓏的人物,自然值得朕等。”
***
這日,郝太監(jiān)盯著放鹿宮,果然,就在黃昏戍時將至的時候,丹房的門才緩緩打開。
綠云跟冬月早就等候多時,忙上前恭迎。
薛翃把手中一個匣子遞給綠云道:“這里頭是新煉制的保命丹六顆,你拿去交給……”
這句話未曾說完,卻又道:“罷了,我親自送去寧康宮。”
郝益在旁等著,見狀忙道:“道長,您給皇上的字謎皇上已經(jīng)解出來了,可是這時辰也到了,可不能再耽誤。”
薛翃道:“我是要去寧康宮再看寶鸞公主的病情,看過之后,還須沐浴更衣,再見皇上。想必皇上為人父,必會體恤我的意思。”
郝益目瞪口呆,薛翃道:“公公不必擔心,皇上會明白的。”
郝益苦笑:他自來也沒見過這樣的女子,也許是因為出家修道的人物,所以才敢如此放肆,皇帝召見都要推三阻四?
薛翃略收拾了一番,便去寧康宮,先前在丹房內(nèi)大半天,耗神耗力,本來需要好生休息,但因為記掛著寶鸞的病,所以要親自把藥送過來,讓她早點服下,自然便可以早些休養(yǎng)生息。
早上到寧康宮,宮內(nèi)是一副古舊寥落的情形,但此刻再來,卻儼然已經(jīng)有些改頭換面了。
各色陳設煥然一新,寶鸞公主的被褥等都換了新的,而且寢殿內(nèi)居然還生了炭爐。
就連先前給薛翃斥責的那老嬤嬤也消失不見,換了兩個看著有些謹慎老成的。
薛翃并不覺有什么寬慰,這樣的變化,更加證明了先前麗嬪是故意怠慢寶鸞,放縱下人,而她一個妃嬪,若無靠山,當然不敢如此放肆。
寶鸞已經(jīng)睡下了,側(cè)身向內(nèi)躺著,薛翃不忍將這孩子喚醒,只默默地立在床前看了會兒。
那伺候的嬤嬤因見識過她的厲害,又給麗嬪叮囑過,不敢怠慢,陪著笑說道:“公主先前服了湯藥,精神好多了,仙長不必過于憂慮。”
薛翃猶豫了會兒,看看旁邊捧著匣子的綠云,突然說道:“綠云。在公主的病好之前,你留在這里幫著他們照看公主。”
綠云愕然片刻,終于道:“是。”
其他寧康宮的嬤嬤跟宮女們也同樣心中驚愕,卻都不敢出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