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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太一感應(yīng)到主人回來，趴在水晶魚缸里，瞪著兩只黑豆般的小眼睛盯著她，尾巴有些不安地?fù)u了搖。

薛翃挪到桌邊，身上的力氣好像都給隔斷在門外了，她凝視著魚缸中的太一，一人一魚目光相對，眼中的淚在剎那泫然欲滴。

“我見到了寶鸞，”薛翃凝視著太一，像是看著最知心的朋友，“她先前是個胖乎乎的丫頭，天真爛漫的，但是現(xiàn)在……”

薛翃緩緩抬頭，將眼中遏制不住的淚逼了回去：“太一，她會好的，我已經(jīng)沒了自己，沒了小公主，也沒了家，其他的人……我要讓他們都好好的。”

太一在魚缸里，如同聽懂了似的，不住地輕輕點(diǎn)頭，嘴巴磕碰著水晶缸的邊沿，像是在安撫薛翃。

薛翃含淚而笑，手指碰在水晶缸的外沿，撫摸太一憨態(tài)可掬的頭。

腳步聲從外頭響起，是綠云的聲音：“你確定小師姑回來了？”

冬月道：“方才我看見小師姑進(jìn)門的。”

不多會兒敲門聲響起。薛翃確認(rèn)一切正常，才道：“進(jìn)來。”

門扇被推開，綠云在前，冬月在后，進(jìn)門行禮道：“小師姑，先前有宮內(nèi)尚衣局的人來，說是給咱們量體裁冬日的道袍，女弟子們都裁過了，只是小師姑不在，所以他們已經(jīng)便先走了，說了下午再來。”

薛翃道：“我的衣裳都已經(jīng)夠了，不必另外裁。”

綠云遲疑了一下，冬月忙道：“小師姑，宮內(nèi)的手藝怎能是咱們那些裁縫相比的呢，再說大家都有了新衣裳，小師姑只穿舊日的，那多不好。”

薛翃淡淡道：“我目下另有別的要忙，這些小事就不必跟我說了。你們?nèi)グ伞！?

冬月還要再說，綠云忙拉了她一下，躬身道：“弟子們退下了。”

兩人退了出去，綠云小心給薛翃將門扇重新關(guān)上，冬月已經(jīng)忍不住嘀咕：“小師姑也太怪癖了，現(xiàn)成的好衣裳怎么不要呢？別人想要還巴不得呢。”

綠云笑道：“小師姑沒有你這樣眼皮子淺，何況，小師姑的自比你我眾人要高到不知哪里去，怎會在乎這點(diǎn)子?xùn)|西？”

冬月嘆道：“唉，聽說先前小師姑跟太醫(yī)們一起去給公主娘娘看病，整天只想著治病、煉丹，對別的上頭一點(diǎn)也不掛心，竟比師父還清心寡欲，我看，小師姑只怕要比咱們師父更先一步成仙了道呢。”見左右無人，冬月又拉拉綠云：“可是小師姑家里是高門大戶，真的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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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臺宮。

麗嬪先前來給皇后請安，才走不久又去而復(fù)返，梧臺宮的人都不知什么緣故。麗嬪進(jìn)殿的時候，正太子殿下趙暨也在，何皇后正在吩咐他什么。

麗嬪見狀，只得暫且收斂氣惱，上前行禮。皇后見她面有惱怒之色，便對太子道：“你先去吧，雖說皇上這幾日不會考察你的功課，但也要記得母后的話，千萬不可懈怠。”

趙暨低頭答應(yīng)，退了出去。

皇后目送太子出殿，才看向麗嬪：“你怎么了？這么快又回來了？”

麗嬪這才上前跪倒在地，哭道：“求娘娘給臣妾做主。有人欺負(fù)臣妾。”

皇后十分詫異：“你說什么，在宮內(nèi)誰敢隨便欺負(fù)人？”

麗嬪道：“就是那個隨著陶真人進(jìn)宮的和玉道姑，她先前不知怎么跑去了寧康宮給寶鸞公主看病，又不由分說地罵了臣妾一頓，當(dāng)著那么多人的面給一個庶人欺辱，臣妾的臉都沒有了。”

皇后微怔：“你說是那位女冠子？她一個方外之人，怎么敢那么對你？”

麗嬪避重就輕，將自己回寧康宮后種種向著皇后稟明，道：“她是個女冠子，又不是宮內(nèi)記名的太醫(yī)，去給公主醫(yī)治已經(jīng)是越俎代庖了，臣妾沒有追究，她反而不依不饒，數(shù)落臣妾的不是……臣妾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大的屈辱，求娘娘給臣妾做主。”

皇后想了會兒，遲疑著說道：“按理說她是修道之人，又是才進(jìn)宮內(nèi)，不至于如此不通分寸，她說你什么？”

“她說、說臣妾沒有照看好公主才導(dǎo)致公主生病的，娘娘明鑒，誰不知道寶鸞公主的病是因?yàn)楫?dāng)初端妃……”

皇后眉頭一皺。麗嬪忙打住，又道：“她卻把這帽子扣在臣妾頭上，還說臣妾沒有善待公主，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何皇后道：“她才進(jìn)宮，能知道什么？是不是你做的的確太過了，讓人看不過去了啊？”

麗嬪一驚，忙叫道：“臣妾冤枉啊，臣妾從來都是按照太后跟娘娘的吩咐，謹(jǐn)慎照顧不敢有違，就是公主的身體不爭氣罷了，公主年紀(jì)雖小，心思卻重，娘娘也是知道的，這已經(jīng)是換過多少太醫(yī)了……”

“夠了，”皇后有些不高興，“太后跟我都是讓你好好地照看著寶鸞公主，你如果真的有什么差池疏漏的地方，讓人拿住了把柄，也是你自己活該！你難道不明白？這陶真人是皇上推崇的人，就算是他身邊的一條狗也比尋常人要尊貴些，這和玉……不是說是陶真人的師妹？她說一句話當(dāng)然不能不聽。”

麗嬪心涼了半截：“娘娘！她、她的身份雖然不同，但她畢竟不是宮內(nèi)的人，怎能就這么斥責(zé)欺負(fù)臣妾，娘娘難道不管嗎？”

皇后道：“我怎么管？他們都是皇上請來的，用尋常百姓家里的話來說，人家就是遠(yuǎn)來的尊貴客人，皇上那邊還客客氣氣的呢，我身為皇后，難道要跟人家打罵起來？你讓皇上心里怎么想？”

麗嬪無言以對。皇后看她一眼，又放緩了聲音道：“這會兒正是非常時候，你有些行徑，也收斂些，若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就也暫且補(bǔ)一補(bǔ)，別忒讓人看著不像話了。她如今斥責(zé)你倒還是輕的，如果給陶真人知道，說給皇上聽，皇上也是顏面無存啊？你起來吧，趕緊回去。”

麗嬪給這幾句提醒了，忙站起身，又有些忐忑地問道：“娘娘，她還要說要發(fā)落伺候?qū)汒[公主的嬤嬤，您說她會不會真的把這件事捅到皇上跟前兒？”

皇后道：“這倒是未必的，再怎么說，她的身份也在那里。而且現(xiàn)在皇上正忙著跟陶真人做禳解的法事，不會有空見別人的。”

麗嬪松了口氣，皇后道：“對了，你方才說和玉想處置伺候公主的嬤嬤？你也是糊涂，她既然不喜那嬤嬤，你怎么不幫著她先處置了？”

麗嬪回過神來：“臣妾遵命。”于是不再訴苦，告退回宮。

麗嬪去后，何皇后問身邊的宮女：“先前本宮聽說，這和玉道長不過十五六歲，還是高侍郎的孫女兒？”

“回娘娘，正是這樣。”

皇后點(diǎn)頭道：“她的年紀(jì)小，想來修行不到，脾氣沖是有的，所以才跟麗嬪吵起來。這樣的人反而好相處。”

宮女笑道：“是啊，麗嬪娘娘原本仗著太后，性子也漸有些張狂，沒想到在一個小丫頭面前吃癟。倒是省了娘娘教訓(xùn)她。”

皇后也一笑，手中的念珠一停：“不過想來，客人遠(yuǎn)道而來，沒有個不跟主人見面的，陶真人自有皇上照看著，這位和玉道長，本宮倒也是該見一見的。”

旁邊的嬤嬤道：“娘娘的確該見一見，這丫頭既然年紀(jì)小，想必好哄，只要她開心了，真人自然也高興，真人一高興，皇上那邊必然也是喜歡的。”

宮女忙道：“那奴婢去叫人傳旨請她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