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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又打電話給沈小石，還好他一向是夜貓子，這個點都沒睡。

“喂，楓哥，怎么了？”

“你有沒有莫秋家的地址？”莫秋既然加了當(dāng)鋪的微信號，興許之前在店里也買過或者當(dāng)過東西，說不定有留郵寄地址。

“莫秋？”那頭傳來窸窣聲，“你等等，我翻翻看?！?

等了兩分鐘，沈小石說找到了，接著報了串地址給我。

“你把地址發(fā)我手機上。”說著話，我已起身穿衣，以最快的速度往門外走去。“到底怎么回事啊楓哥？”沈小石到這會兒才想到問。

手機微震，我看了眼他發(fā)過來的信息，道：“莫秋好像要自殺，我先去看看，希望沒什么事?！?

“我操，自殺？”沈小石也驚了，“那要不要報警?。俊?

經(jīng)他一提醒，我才想起有報警一途。

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寒涼，我縮著脖子往樓下走，邊走邊道：“不說了，我先報個警，他們應(yīng)該動作比我快，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叫到車呢?！?

掛了沈小石電話，我生平第一次撥通了“110”，接線員詳細(xì)問了我事情經(jīng)過和莫秋的地址，說會盡快要警員趕到現(xiàn)場，同時還會再配一輛救護車過去。

運氣還算不錯，才走到路邊就來了輛空車，我一坐上去就同司機說明自己是要去救人的，讓他盡量開快一些，司機聞言一腳油門踩得我差點撞到擋風(fēng)玻璃，那換擋，那漂移，好似在開午夜f1。

平時半小時才能到的路程，由于司機的賣力，也因為晚上車少，只用了短短十五分鐘就到了。

我下了車就往小區(qū)里狂奔而去，幾乎不需要怎么找，昏暗的路燈下，警車車燈閃爍的地方，就是我的目的地。

老舊居民樓下停著一輛警車一輛救護車，我正要上樓，狹窄樓道里下來兩名救護人員，一前一后抬著擔(dān)架床，后面跟著兩位警察。

我一時呼吸都要凝滯了，就怕看到擔(dān)架床上是被白布蒙上的尸體。

他們往下走，我只能往后退，退到大門外，擔(dān)架床從我眼前經(jīng)過，莫秋蒼白著臉躺在上面，雖然看著只比死人多口氣，但到底不是死人。

太好了……

我整個人放松下來，扶著門框長長呼出一口氣。

一名年輕警員走向我，問我是不是認(rèn)識莫秋。

“我是他朋友，就是我報的警?！?

對方插著腰，同我方才一樣嘆了口氣：“在家燒炭呢，還割了腕，看起來死意相當(dāng)堅決，好好勸勸他。這么年輕，什么事解決不了??？”

我也想知道到底多大的事需要他走這樣的絕路。

莫秋家的門被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撞壞了，一時關(guān)不了，我這邊又要跟著救護車去醫(yī)院，分身乏術(shù)。未免他身體上遭受創(chuàng)傷后，財產(chǎn)上再遭受什么損失，我只好打電話給沈小石，詢問對方這么晚了能不能去莫秋家替他看一看家，明天再找個換鎖的幫他把門修好。

“行啊，我反正在哪兒睡都是睡。”沈小石二話不說便答應(yīng)下來。

到了醫(yī)院，又是一翻忙碌，繳費辦手續(xù)做檢查，等安定下來，天都要亮了。

莫秋父母似乎在他很小時候便離婚了，之后各奔東西誰也不太管他，他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如今兩位老人都已不在，那套老房子也就只有他一個人在住。

這是我第二次進搶救室，由于第一次的經(jīng)歷實在不太美好，我對這地方也相當(dāng)?shù)钟|，待久了就有些反胃冒冷汗。

反正莫秋也還沒醒，我與護士打了聲招呼，去到醫(yī)院外面抽煙。

抽煙間隙，沈小石忽然打來電話。

“楓哥，我看你朋友的電腦沒關(guān)，就想替他關(guān)了，結(jié)果我不小心多看了兩眼……”沈小石欲言又止。

“然后？”

“然后我就看到了些不該看的東西，我用我聰明的小腦瓜一想，大概就明白你那朋友是怎么回事了。”

沈小石將他的發(fā)現(xiàn)一股腦說與我聽，起先我還滿不在意，到最后越聽越是心驚，眉心緊緊蹙起，連煙都抽不下去，胃部更是陣陣翻涌，仿佛吃了隔夜的餿飯。

“確定嗎？” 沈小石道：“我怕是我多想，翻了他近一年的聊天記錄，還在他電腦里找到了沒來得及刪除的視頻緩存……你要看嗎？”

“看個diao啊不看！”我罵他，“你給我把電腦關(guān)了，就當(dāng)自己從沒看過。”

這時，一名護士在門口喊道：“莫秋家屬在嗎？他人醒了?！?

我匆匆掛掉電話，回到搶救室。

莫秋半睜著眼，瞧著還不怎么清醒，不知是本來就沒戴還是搶救時給他摘了，臉上不見眼鏡。一雙眼迷離中泛著水光，唇色帶著些烏青，乍一看有幾分病弱之美。

“干嘛想不開啊，之前見你不還好好的嗎？”我在他床邊坐下。

莫秋轉(zhuǎn)著眼珠朝我看來，一言不發(fā)，悄無聲息流下兩行眼淚。

我頭疼不已：“你別這樣……”

“陸楓……”莫秋眼里滿是哀色，啞聲問我，“失敗的人，怎樣都不會成功，是嗎？親情，友情，愛情……失敗的人，在各個方面，都會失敗，對嗎？”

我看著他，收起所有表情：“對個屁。”

莫秋望向天花板：“也是……你這種人，是不會……不會理解我們這些，這些失敗者的?！?

“我這種人？我這種人是哪種人？”我笑起來，到這會兒，也覺得沒什么好瞞的了，“半年前，我才剛從牢里出來。硬要給我分個類的話，我應(yīng)該是‘前服刑人員’?！?

莫秋渾身一震，轉(zhuǎn)動頭顱不敢置信地看向我：“你……”

“高一那年暑假，我殺了一個人，被判了十年。”既然已經(jīng)開了個口，那接下去的也沒那么難以啟齒了，“論失敗，我不比你失敗嗎？況且，你在友情方面也不算那么失敗，不是還有我來救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