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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人煙稠密的小市集旁,有著一所不起眼的茅屋,窗內一張男子的臉更是誰也不會注意到的了。那男子盤腿坐在室內,身穿樸素的白色襟衣,肩上還披著破舊而過長的外套。有序不紊的呼吸與沉默無聲的嘴巴,再加上如明鏡﹑更似一泓清泉的秀美臉頰,以樸實的木制家具作背景,構成一幅優雅清麗的風景畫。那雙不帶感□□彩的眸子,正把渙散的視線投到遠處冒出的坎煙中。不沾畫家手上一點墨跡,不聞樹梢間清脆的鳥鳴,卻展露超然脫俗的意態;倘若非神造之物,誰能造出這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忽然「砰」的一聲響,大門被粗暴地打開了。男子還沒看清楚進來的是什么東西,一團物事如箭離弦般飛撲而至,撞向他的胸口。一個嬌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哥,快看看這個!」男子和妹妹抱了個滿懷,用滿是寵溺的語氣問:「你到外頭亂逛,又遇上什么好事啦?」這么大的沖擊力,卻沒讓男子的身體退后分毫。
妹妹從臟兮兮的衣服口袋中拿出皺巴巴的紅紙團,上面寫的就是剛才街上的招親字句。男子眨了眨眼,奇道:「這世上還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妹妹應道:「對啊,普通的村漢也敢招親,定是發酒瘋時寫的吧。」
「不對,我想這真的是太子招親,就算不是太子,也必是大戶人家了。」
「怎么可能?我們這個小地方偏僻得地圖上也未必有記錄,烏煙瘴氣的,哪會有什么富家子弟看得上眼?」
男子把紙湊到妹妹的鼻子上,讓她聞聞看,說:「就算之前你不愿念書,也總聞過這種墨的味道吧。從前父親在離鎮做完交易,如果收益豐厚,定會買幾冊簇新的書回家。有好幾部書爹都是珍而重之地鎖在箱子里的,說是碰一下都不可以。那上面的墨跡都是這種味道。普通人家哪里用得起這上等的墨?」
妹妹不服氣地道:「你長的這肯定是狗鼻子,連這種味道都記得住。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去試試,大賺一筆豈不甚好?」
「你……你想嫁了?」男子顯然嚇了一跳,而且看似嚇得不輕。
「怎么?你不許?」
「……不是。」在渡過一貧如洗的艱苦歲月時,他們父母因病早逝,照顧妹妹的責任自然落在做當哥的身上。多年來兩兄妹就待在這個破爛的房子里,她的味道自然已滲透到屋內每一個角落。自己在看書時,她鬧著玩翻翻書頁時留下的指痕;她躺在地上哭鬧時,蹭到地板上的味道;自己睡著時,臂彎突然多了一個人的體溫……要是妹妹嫁了出去,自己就可說是孑然一身,一切就要從這老舊的屋子消失無蹤;如此想來,寂寞之感油然而生。
妹妹嚴肅地說:「夠了,我知道你又在糾結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就算我嫁了,我也會常常回來翻你的書,蹭你的地板,睡覺時壓死你的。重點是我還未嫁。」又續道:「如果是做大戶人家的小妾,那就更好,只需在通過測試時裝上一裝,成功嫁過去以后,是否真的有文采已經不再重要了。反正就只是個擺設。」說到這兒,妹妹頗有點兒黯然神傷,若然自己不是如此口直心快,便不會明確道出這份悲哀。偏生就是在說服哥哥的時候說漏了嘴,使自己的提議作廢了。哥是絕對不會賣掉自己的妹妹的。
可在這個時候,男子腦中轉的卻是另一個念頭。真正吸引男子注意的是,紅紙很好聞,但那是由兩種東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除了珍貴墨水的味道,還有種特殊的香氣。記得小時候莽撞地沖進父親的書房,纏著他陪自己玩,他卻手里拿著一個小盒子,一個轉身讓了開去。他說那是貢品,不能隨便碰,弄丟了可要遭殺身之禍。自己湊上去了聞了聞,但覺奇香無比,熏得滿室芬芳,當中又夾帶著自己不認識的氣味,所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父親說,那是傳說中能延年益壽的靈藥,天子多年來遣人到處搜索而不果。父親是被人委托把藥從國外帶回來,之后再交給一位官員奉獻上去的,說是因為非常罕有,所以要親自保管。
但到后來,似乎是有經手官員誣蔑父親把東西弄壞了,于是用上全部家產都不夠賠,全家一夜之間財富盡失。父母因此巨變大受打擊,不久因病辭世。男子一直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后來朝中變革,換了一批新官員為朝廷效力。已辭官的舊人免得惹麻煩上身,草草了案,并不清楚徹查事情的來龍去脈。更何況就算查了,為了推卸責任,他們是不會公布結果的。那時自己年齡尚小,什么都不懂;如今想為父雪冤,更是毫無頭緒。
今日,這種香氣重現,自己是否應該把握這唯一的線索,趁著招親一事潛到貼這紅紙的人家,親自收集資料呢?
男子知道妹妹心中想的是借此機會,尋求支撐家中經濟的機會。她比男子還要小好幾歲,自然對父母受到刺激的原因并不知情。她尚未成熟,男子多年來都沒將此事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