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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此時屋子里眾人都是坐著的,林天躍這樣突然站起來,有些突兀。只見他從袖袋里掏出一張滿是字跡的紙來徐徐展開,遞向紀唯,神情如常,語氣緩慢卻認真道:“紀叔,昨夜我說過的話,都寫在這紙上,只要您許了這門親,我馬上簽字畫押,立字為據。日后若是我不履行,您也有個憑證。”
屋子里先是一片寂靜,寂靜過后田氏唰的站起身,走過去仔細看了,面色大變,看向林天躍道:“你……”
“娘,我們什么都沒有,紀叔憑什么將桃兒下嫁?”林天躍語氣不容置疑。
田氏面色白了白,頹然的坐回椅子上。
紀桃始終看著面前的一切,站起身走到林天躍面前,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道:“嬸子,您不必難過。”
田氏眼睛一亮,以為紀桃松了口。
紀桃卻不再看她,看向紀唯,認真道:“爹,婚事總要講究個你情我愿,如今嬸子既然對這些不能接受,這門婚事還是算了罷。”
聞言,田氏趕緊道:“別,我都答應。”
紀唯早在田氏那副模樣的時候就皺了眉,看著林天躍道:“這就是你說的回去商量?”
林天躍不慌不忙道:“我娘不會有異議的。”
說得篤定。
紀桃看向那邊的田氏,雖然有些頹然,卻好像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樣子。
紀桃又低下頭看著手上的紙,上面不光寫了他們長子姓紀,還有林天躍日后照顧紀唯夫妻的話。
紀唯沒接,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平靜的看著林天躍,淡淡道:“你以為婚事是什么?”
林天躍不答。
良久,林天躍才低聲道:“紀叔,只要能和桃兒成親,我愿意入贅。只是我是林家獨子,我們家三代之內都已無血親,我娘養活我一場不易,日后我得給林家留下一絲血脈。”
紀唯眉梢微抬,繼續問道:“我問你,你拿這個給我,是覺得婚事就是一張契約?”
紀唯隨手扯過紀桃手里的紙,眼神掃過一遍,“啪”一聲將紙放在桌子上。
一片靜默里,林天躍又說話了,“我身無長物,家中什么情形您也知道,我也不打算瞞你們,想要和桃兒在一起,我屬實不配。這張紙,就是我送上的誠意。要不然只嘴上說幾句話就能娶到桃兒,我自己都覺得像是騙子。”
“這張紙,將我的誠意明明白白擺到您面前,您收好了,這就是永遠的憑證。”林家躍繼續道。
這話頗有深意,要知道林天躍是讀書人,最是要名聲,得信重承諾。林天躍將這個放在紀唯處,若是他真有不好的心思,等于是將把柄遞上。
紀唯沉思,柳氏此時卻干咳兩聲,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哈,他嬸子,你看我這一輩子就生了桃兒一個孩子,這要是桃兒以后只能生一個或者一個都沒……”
田氏面色再次一變,蒼白起來。
“無論日后如何,我此生只桃兒一人。如果沒有子嗣,都是我林天躍的命,活該我林家斷子絕孫。哪怕我林家就此沒了血脈,我都絕不會再有旁人。”林天躍一字一句,緩慢道。
田氏的面色蒼白如紙,吶吶出聲,“桃兒是大夫,應該不會如此。”
柳氏雖有些擔憂田氏的面色,此事卻是一定要說清楚的,這日后若是因為這個逼紀桃太緊或者想要納妾什么的,都是后患。她一輩子吃夠了子嗣的苦。就這,還是因為紀唯沒有長輩,紀鈞離得遠,管不到他,要不然,這日子可有得磨。
“這你就說笑了不是,都說醫者不自醫,當初付大夫摔倒在自己家中,還尚且不能自救,更何況子嗣這種事。”柳氏微微笑道。
“當初我和桃兒她爹成親好幾年沒有消息,可是花不少銀子看大夫,偏方什么的都試了。苦藥汁子也喝了不少,才得了桃兒,再往后我們又繼續喝藥,期待能再有一個小兒子,這樣桃兒日后有娘家弟弟撐腰,我們也有個人養老送終,大家都好過,是不是?”柳氏朝田氏問道。
田氏點點頭,柳氏這話是事實,一般農家都是這么想的。
柳氏見她點頭,嘆口氣道:“可惜我們再未有過孩子,我們花在這上面的銀子的心思,真的不少。所以啊,這個不是銀子和治病的問題,有時候就是命里沒有,強求不來。你看看我子嗣單薄,桃兒是我生的,又是個姑娘,這以后……是吧?”
這番話幾乎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田氏,紀桃可能繼承她子嗣困難的體質了。
田氏腳動了動,幾乎想要奪門而出,但是看到林天躍慎重的面色后,重新坐好。
“我都明白。”田氏理了理發,低著頭道。
她似乎鼓起勇氣一般抬起頭來,看著紀唯,極速道:“村長,天躍這個孩子,馬上就要參加鄉試,我們兩家離得近,這么多年我們的日子你們也看到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這門婚 事您要是答應,能不能……能不能讓他去考?”
紀唯和柳氏對視一眼,柳氏轉開眼。當初紀唯就說過,林天躍是沖著銀子來的,柳氏還說他無理取鬧。
如今看來,人家就是沖著銀子來的。
“這個,桃兒是嫁到你家,還是天躍入贅呢?”紀唯疑惑,又道:“若是桃兒嫁過去,這考試什么的,我們當然可以借銀子……你也別說我們摳,不舍得什么的。畢竟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的,我們只桃兒一個閨女還嫁了人,總得為自己留條后路,是吧?”
田氏眉頭皺得更緊。
考一回鄉試花費不少,這要是借,起碼林天躍考上以前,這些銀子都還不上。若是沒考上,還得繼續考,其實就是個無底洞。
眼看著田氏似乎想要決心答應,紀唯又道:“但是,如果天躍入贅我紀家,就是我紀家人,他考試,我就是賣房賣地,實在不行出去上工,只要他考,我就讓他去。”
“入贅,那怎么行?”田氏喃喃道。
“不行,我不答應。”田氏看了看林天躍,突然站起身,道:“天躍,娘把你拉扯大,雖然日子苦,但是我覺得日后下去看到你爹我不虧心,可是你要是入贅,我怎么見他……我死都不敢死啊!”
說話間,她眼眶漸漸地紅了,又惦記今日的日子不敢落淚,不停地眨啊眨。
隨即她看向紀唯,急道:“我們借銀子,他叔,我們借,不能入贅。這些我都答應,日后我也絕不為難桃兒。不就是照顧你們終老和長子過繼,可以,都可以。”
她有些語無倫次,顯然急得不行。
紀唯微微點頭,看向林天躍,“你也答應?日后長子姓紀,入我紀家族譜,終身不能納妾和找別的女人?”
林天躍點頭,補充道:“還有照顧你們。”
這個紀唯倒是不甚在意,隨意點點頭看向田氏,道:“她嬸子,你再回去考慮考慮,這婚事沒定,隨時都可以反悔,若是考慮好了,就請媒人上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