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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
“給我們五分鐘。”戴維立刻改口。隨即轉頭跟同行的兩人又嘰里呱啦說了起來。
邱鄭燁拿到蓋著紅章,簽著好看的花體英文字的合同時,整個人還暈乎乎的,他怎么覺得這么不真實啊。
這事就這么成了,因為這個漁家少年的兩句話?如果八十年代的人們認識草泥馬這種生物,那他們現在心里肯定有一萬頭小可愛奔過。電影都不帶這么奇幻的!
“哈哈哈,歡迎羅氏進駐我們華國,進駐我們海東省啊。今天晚上我做東,請大家吃個飯,就當慶祝這次合作成果。”邱鄭燁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奇幻怎么了!是好事就行!
現場一片熱鬧的應和聲。政.績有了,一百萬美元外匯有了,確實值得慶祝。
晚上的慶功會還是在招待所舉行,滿滿五六桌,除了原先一行人,深南地區和鹽田縣里又來了好些人,李錚被戴維拉著坐了主桌。
“來,我敬大家一杯,祝賀我們這次合作圓滿成功。”邱鄭燁率先舉杯。
五六桌刷拉拉站了起來,一起舉杯。因為后到的深南地區和鹽田縣里的領導,清河鎮的鎮領導不得不讓出了位置,而且聽飯桌上領導的意思,藥廠的相關事宜繞過清河鎮,將直接由深南地區負責鹽田縣輔助,根本沒清河鎮什么事了。
李錚也順勢舉杯,只是沒等他把酒杯送到嘴邊,戴維就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哦,李,你還沒有成年吧,服務員,有果汁嗎?”
李錚……
“哈哈,是啊,李錚呀,你還是喝果汁吧。”邱鄭燁馬上招呼服務員。
周思甜快步上前來,手里捧著一扎鮮榨的蘋果汁,將其恭恭敬敬地遞給邱鄭燁。
“首長,您的果汁。”她顯得有些拘謹,省長呢,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官。
邱鄭燁顯然對周思甜還有印象,“你是……李錚的姐姐?”
周思甜看了李錚一眼,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是,這兩日的事,讓她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好像很遙遠,像在天邊一樣。
“姐……”李錚無奈,這小丫頭又在想什么呢。
戴維對亞洲人的人臉識別功能就不是那么好了,聽邱鄭燁開口,才認出這是李錚的姐姐,他十分熱情的說道:“姐姐,一起坐下吃吧。”
第12章
慶功會結束的第二天一早,戴維接到了羅氏瑞士本部的電話。
“你好,請問是戴維.安多里奧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是我。”
“哦!上帝啊!終于接通你的電話了!這華國的電話實在是太神奇了,我整整打了一個下午的電話,從上班到現在。第一個接的是一位老大爺,我還以為打錯了。然后再打,被他罵了一頓。后面才知道華國的電話是需要什么郵政局轉接的,后面又是一位帶著奇怪口音的女士,我們邀請了幾乎所有羅氏華裔員工,才成功聯系上你。這真是一次神奇的經歷。”電話那頭的人顯得十分激動。
戴維發出一陣愉悅笑聲,他對于同事的經歷表示喜聞樂見。你以為戴維臉上的黑眼圈是怎么來的,他昨晚就在和華國電話轉接站里的大爺大媽斗智斗勇。聽到有人和他有同樣的經歷,這實在是太令人欣慰了。
“鄭重通知您,安多里奧先生。羅伯特總裁邀請您回瑞士述職,談談您發現的實用小技巧。”
于是戴維拒絕了衛生部和海東省舉辦一個盛大簽約儀式的建議,并在早晨坐飛機直接回了香江。
戴維走的時候是笑容滿面、意氣奮發,他還特地給李錚留下了他在香江的住宅和電話,并再三保證專利文件一下來,就會在第一時間將其送到李錚手上。
至于藥廠籌建的事,戴維表示,他會專門聘請一位經理作為楊脯氨酸藥廠的負責人,一切事宜皆交由其負責。
這個決定令很多人都措手不及。改革開放前,華國大地上只有國有企業,政企關系交錯復雜,行政領導插手企業的事是再正常不過了。甚至有時候,新建工廠的職工名額,都作為福利在官員間進行分配。
這些人理所當然地認為外國人建廠也是一樣。羅氏要在鹽田縣投資建廠的消息一出來,很多消息靈通的人跑斷了腿,把上上下下打點了一遍,就等著新廠建成,把親朋好友塞進去。
現在居然告訴他們,新廠完全由一個陌生經理負責,他們完全插不上手,這對這些人來說無疑是晴空霹靂!
特別是王愛娟,她都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兒子被退學的事,她是知道的,只是和楊開建一樣,她覺得進外國人的工廠比上學有前途多了。然而外國人工廠工人由所謂的經理統一招聘,且要求高中以上學歷
這條件一出,王愛娟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厥過去。她真不知道該怎么跟楊勝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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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外國友人事件后,李錚在清河鎮就出了名,鎮民們提起李錚,就說“李家娃娃有出息,會說外國話,還能和外國人交朋友呢。那后灘要建的藥廠,就是李錚說服他外國朋友建的!”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周思甜本也奇怪弟弟怎么突然會講外國話了,但當李錚從床底搬出兩箱外文書籍后,她就沉默了。
這兩箱外國書籍是李母留下的,李母是大學生,以前還去法國留過學,只是回國沒多久,就遇上了政治動蕩。
無論如何,丟下孩子丈夫出逃,在哪里都是極不光彩的事情。周思甜恨她拋棄自己、拋棄李父,因此極度排斥有關李母的一切。因此當李錚搬出這兩箱書的時候,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走了出去。
李錚長舒一口氣,看來周思甜并不清楚李母所留下的這些外文書的具體內容,以后自己的某些變化倒是可以推到這些書頭上。
李錚將這些書重新放回床下,在將箱子往里推的時候,箱子內一疊書突然倒了下去。李錚嘆了口氣,認命蹲下去撿書,一本黑色皮面的筆記本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黑色筆記本十分精致,皮面上有花式英文,應該是國外的東西。李錚猶豫了一下,盤腿坐下,打開了筆記本。
這是李母的日記,用英文和法文混合寫的,記錄了她從被下放到逃離李家這段時期的心路歷程。
李母出生于殷實人家。其父是華國鐵業的高層,其母是華京大學的講師,六八年的政治風暴一下子改變了這個幸福的家庭,其母不堪折辱,從華京大學大樓上跳下,玉殞香消。而李母和其父親,被一同下放到了清河鎮。
父女倆白天在曬漁場曬魚,晚上只有一間簡陋的房子御寒,生活過得十分貧苦。而且因為被下放的緣故,清河鎮的鎮民們對其十分不友善。
一日白天突然暴雨,李母的父親趙光華為了將曬著的魚干收回來淋了雨,當夜發起了高燒,老人免疫力弱,高燒遲遲不退。李母急得沒法,連夜去鎮上衛生所拿藥,就在這次拿藥的路上,她遇到了周思甜的父親,一個無業游民周德清。
黑夜、大雨、冒雨前行的貌美女子、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場悲劇就這么產生了。
周德清認為李母是女子,又是背著政治.錯誤的女子,只會將苦楚咽下去,卻沒想李母接受的是西方教育,甚至在大學期間還參加了女權主義社團。
李母站了出來,全鎮大嘩。周德清被帶走,但同時,李母父女的日子更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