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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不刻意激怒人的時候,說話更讓人生氣。”且無法辯駁,只能氣悶在心里。“剛才瞧著,還以為你痛恨佛門呢。”
寧道奇好奇,二十多歲的宗師也是年輕人,沖動、意氣用事,是這個年紀的人特有的氣質,她是怎么做到如此老成的。
“何必?師妃暄等人從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慈航靜齋是天下魁首,有責任匡扶社稷,我信她從本心出發,是為了這天下好。四大神僧也是常年不出寺門的高僧,更多的時間不是修煉武功而是研習佛家經典。”
“一定還有但是。”寧道奇十分肯定。
“但是……慈航靜齋怎么知道她們的選擇就是對的,身在局中,掌控天下,牧野萬民的朝廷都不敢保證自己的每一步走對了。一個在野的江湖門派,依靠什么判斷,從哪里推演,用何等數據測算?她們都能看到的事情,難道朝廷看不到嗎?不過是體量太大,無法快速解決。永遠不要以自己微小的智慧,揣測全天下人尖子的智慧結晶。”藍生冷笑一聲,即便是她,此生生于皇家,長在宮廷,一旦把心思放在習武上,就不敢對朝政指手畫腳。
“兼聽則明,廣納諫言,總比一意孤行要好。”
“可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協的。”藍生輕嘆,她恨不得團結天下所有能團結的力量,鞏固大隋基業。可什么都能調和,理念上的事情不能妥協。“比如當今之世家閥門。世家子弟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家國天下,家族永遠是第一位的,流水的皇朝,鐵打的世家。所以,如李閥可以與突厥合作,引始畢可汗圍攻雁門關,企圖從中獲益。宋閥改旗易幟,承認大隋的條件是保持嶺南宋家的獨立性。”
“而我不一樣。在我的世界里,國家,國家。國永遠是第一位的。凡楊氏子弟,精忠報國,維護大隋基業,不得勾結外邦,殘害中原百姓。今日國內,李閥、宋閥、宇文閥、獨孤閥各據優勢,相互爭斗,朝廷打壓分化。可等到有一天,他們走出了大隋國土,在任何一個地方受難,楊氏子弟舍命相救,只因都是我大隋子民。”
一聲嘆息,幽幽回蕩在林中,寧道奇不得不承認,如此氣魄,朝廷有“高高在上”的資格。
寧道奇沒想到新晉宗師居然是這樣的人,氣質剛硬、雄心勃勃,思想平和得不像一個年輕人。要知道他當年突破之時,十年內浮躁得只覺天老大我老二。誰知藍生的思想,卻如此周全溫和,果如畢玄所說,非常人可比。
藍生對佛門沒有敵意,承諾不殺人,甚至理解佛門的作為,寧道奇覺得他不必再開口了。
“你我比武押后,小友什么時候空了,隨時侯教。”
“也能臨時改地方?”藍生玩笑道。
寧道奇拱手,這事兒是他做的不地道。若非藍生早有防備,今日還真要陰溝里翻船。
藍生爽朗一笑,“比試而已,何必押后。你一刀我一劍,在身上戳七八個窟窿是比試,你一杯我一杯,看誰先喝倒在地上也是比試。嘖嘖,你一句我一句的比試,我覺得是我贏了。”
“哈哈哈哈哈——”寧道奇仰天大笑,驚起林中飛鳥無數。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小可愛對慈航靜齋、寧道奇的觀點有些偏激,笨梨的看法都在文中了。我覺得他們的行為或許不當,但出發點是好的,是真君子、真仙子。若真有這樣一個世界,他們肯定是光明所在,令人向往。現在很多小說把原著主角演繹成反派,這讓我非常不理解。其實仔細看原著,里面每一個人物都有著非凡魅力,不是惡意揣測的那樣。
晚安,我的小乖乖們~
ps:昨天的更新補回來了對不對,今天更了9000 ,四舍五入就是一個億啊!
第97章 破碎虛空12
藍生突然俯身, 長袖一甩,隨意檢了根枝條,道:“擇日不如撞日,我先告訴散人十絕關的路怎么走。從此處出關,于塞北黃沙之中……”
身形遮擋了樹枝畫出的草圖,聲音越來越低。“好了, 就是這樣。”
寧道奇忍俊不禁, 臉上掛著明晃晃的笑意, 可見他對這幅圖有多么滿意。
兩人熱烈交流, 突然從不遠處的樹林中沖出一人來。怎會如此突兀, 要知道這片樹林, 先后有慈航靜齋、朝廷梳理過兩遍, 據說魔門陰后祝玉妍也來過,后被齋主梵清惠引走。當世勢力最大、嗅覺最靈敏的前后三撥人篦子一般查驗, 又有朝廷圍攻師妃暄和四大神僧, 再有兩位宗師在場。隱逸功夫怎樣厲害, 才能在那棵不起眼的古樹上藏到現在。
只見來人穿了一件墨綠色衣裳, 在夜晚的樹林里和參天古樹融為一體,藏在書上鳥雀不驚, 與天地自然渾然一體,已有宗師實力。
這人明顯是來搶十絕關地圖的, 像他這樣武功高深的人,只要看一眼就通盤記下,安全脫險后再細細研究。
出其不意到了兩位宗師身邊, 來人最擔心的是兩人反應迅速,飛快把地圖破壞,那他只能望洋興嘆。可沒想到兩人同時閃開,來人定睛一看,地上的確用樹枝畫了一幅圖——烏龜圖。
“小友還不識此人吧,江湖人稱邪王石之軒,身兼魔門補天閣、花間派兩大門派秘法,又潛伏佛門研習經文,大德圣僧也是他。”
石之軒在半空中胸口突然一痛,好似走火入魔一般,這就是被人氣得吐血的滋味兒吧。石之軒身法詭異,于半空中借力,雙腳互踩,突然拔高,飛身落到兩人的攻擊范圍之外。
“寧道奇!”石之軒怒喝,兩人早打過交道,雖是敵人,卻也熟稔。
寧道奇不優雅的聳肩攤手,這關他什么事兒,石之軒的存在是他發現并提醒藍生的,但畫烏龜圖氣人是藍生的主意。寧道奇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小友當真是“小”啊,童心未泯。
藍生笑嘻嘻道:“想要十絕關地圖直說就是,我能給寧散人,也能給你。能隱匿這么久不被我和寧散人發現,想必武功已是登峰造極。”
“我也奈何不得他,恐怕又是一位不為人所知的宗師高手。”寧道奇補充道。石之軒很出名,但名氣在他博采眾家之長,在行事作風和風流韻事上,眾人都知道他武功高強,不可輕易招惹。但高強到什么地步,無人可知,天下人也沒有明確意識到,又是一位武學宗師。
石之軒和兩人拉開距離之后,也冷靜下來了。風度翩翩笑道:“昌平宗師有意饋贈,怎敢輕易領受,有什么條件,請說。”
藍生皺眉,“你在朝?”
石之軒皺眉,藍生繼續道:“散人,你可知昌平是我封號。”
“自然,聽說過。”
“那你為何不用封號稱呼我。”
寧道奇默然,身為江湖人,這么可能用朝廷給的封號稱呼。他就是不知如何稱呼,才一口一個小友。所以,寧道奇也好奇的看著石之軒,石之軒是舉世聞名的天才,做哪一行都能做到極致。在魔門的時候,他做補天閣和花間派的掌門,令魔門一時風光無限。修習不死印法出了問題,他便潛入佛寺,用經文化解,成為一代高僧。旁人做到其中一件,都需耗盡一生時光,而石之軒就這么輕易做到了。如今說他在朝中還有身份,寧道奇相信。
“看來要查一查近日回朝的重臣了。”藍生自然自語道。她相信這樣一個驕傲的人,在江湖都要自稱邪王,在朝廷中若只是綠衣小吏,即便為了隱藏身份,他也不愿意的。
石之軒出師不利,難道今日黃歷上寫的時不宜出行嗎?還是被那幅烏龜圖氣得理智不在。石之軒不再回答這個問題,只笑道:“看來今日我石之軒無法拿到地圖了?無妨,無妨,隋朝的公主宗師,再不回宮,你心心念念的皇城,恐要夷為平地了。”
石之軒譏諷一句,飛身遁走。沒地圖也沒關系,盯緊寧道奇就可以了,他就不信寧道奇能忍得住這樣的誘惑。他們宗師高手之間都有奇特的氣機感應,石之軒自信寧道奇無法瞞住他。
突兀出現攪局的人走了,藍生手指在半空中虛畫,傳音入密只入寧道奇耳中。說完地圖,兩人抱拳告辭,隨即離開。只留下龍門山這峰頭上遍地枝葉,一片狼藉。
藍生自然是擔心宮中的,她在入十絕關之前不僅給家人準備了一庫房的禮物,夠送到他們壽終正寢,還怕皇室沒有可靠高手坐鎮,因此請了魯妙子回來。剛好,魯妙子被陰后祝玉妍追殺,朝廷與江湖井水不犯河水,誰能想到他躲在朝廷中,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公主府。藍生隨后離開,十多年間,魯妙子在公主府與世隔絕,潛心研究。
可惜,旁人都是信不過的。明明和藍生約定好,在大隋皇室有難的時候施以援手。可魯妙子愣是以不知情為由躲在公主府中安享清凈,偶爾易容出去一趟,也不知辦什么事兒。
罷了,往事不可追。沒有萬無一失的計策,沒有十全十美的辦法,只要她在,藍生相信無人再敢敷衍她。
一路往宮城而去,黑夜里的宮城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若說藍生和寧道奇的比武是早晨初升的太陽,光芒萬丈,令人炫目。那此刻宮城里的戰斗就猶如暗夜里的河水,浩浩湯湯奔騰不息,可又是悄無聲息,暗流涌動,危險隱蔽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