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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和藹可親，存周把幾個侄兒當(dāng)自己兒子般教導(dǎo)，大嫂別提多歡喜了。大哥雖只見過一回，可是和藹可親之人，送了許多賀禮。大嫂也為我講解榮國府諸多事宜，教導(dǎo)良多。”

“哼……”王子騰冷哼一聲，又要發(fā)表意見。王母搶先哼了，“你今兒怎么來內(nèi)宅了，女婿在外面等著你們兄弟陪客呢。趕緊走，趕緊走，女人家的事情摻和什么！”

王子騰敵不過母親和妹妹，只能含恨告退。臨走還聽妹妹一個勁兒夸賈政這好那好，榮國府這妙那妙。才三天！賈政是給妹妹灌了什么迷魂藥，怪不得能引全京城女妓傾心呢！聽聽那語氣，果然女生外向！

賈政也太會迷惑人了！王子騰感到肩頭沉甸甸的擔(dān)子，母親、妹妹這么天真，他一定要扛起責(zé)任啊！

王子騰啊，你感慨得太早了，賈政迷惑人的人功力，在今后會有更顯著效果。

自古成家立業(yè)都是長大成人的標(biāo)志，賈政成親雖晚，孩子卻來得及時。第三個月便診出了喜脈，喜得賈史氏直呼阿彌陀佛。這兒媳婦娶得好啊，旺夫旺家。原本賈政犟著不成親，賈史氏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抗戰(zhàn)多年，只要賈政肯成親，除了歡場女子，她誰都能接受，哪怕是個農(nóng)家女呢。謝天謝地賈政還能娶到門當(dāng)戶對的女子，都是他爹在天之靈保佑。如今兒媳一入門就有孕，賈史氏更是謝過漫天神佛，張羅著請?zhí)t(yī)，張羅著酬神還愿。

“母親這歡喜勁兒啊！”張氏見了都笑著打趣，估計比她當(dāng)年自己懷孕還高興。

“應(yīng)當(dāng)?shù)摹！辟Z赦和他娘難得思想統(tǒng)一，蠢弟弟能娶妻生子，賈赦真是老懷欣慰，當(dāng)天又去祠堂和他爹細(xì)說。

和家人比起來，兩個小夫妻雖然歡喜，卻喜得低調(diào)含蓄。

王氏暗想，當(dāng)初堅持嫁過來是選對了。勛貴人家的家教再不會差，即便是風(fēng)流名聲在外的夫君，在府內(nèi)也是十分規(guī)矩的。不像姐姐，嫁入商人之家，雖有紫薇舍人的名頭鑲金，可規(guī)矩的確不比他們這些門當(dāng)戶對勛貴家。姐姐遠(yuǎn)嫁金陵，便要與丈夫妾室爭寵，雖大面上顧著王家，卻仍舊讓姐姐失了孩子，傷了身子。事情鬧大了，有王家出面，薛家才打殺了那些妾室，并承諾孩子只能從姐姐肚子里出來。萬一姐姐調(diào)養(yǎng)不好，寧愿過繼，不要妾生子。

王氏感嘆，若非賈政成親晚，她們姐妹按照年紀(jì)，該是姐姐嫁過來才是。若是如此，姐姐哪兒來這些心痛遭遇。日后要多幫扶姐姐才是，王氏在心中暗下決心。

“想什么呢？”賈政看妻子出神，笑問。

“沒什么，想孩子不知什么時候能和我們打招呼。”王氏笑了笑，“如今妾身身子不便，夫君是否提兩個人上來伺候。”

“家里那么多小廝丫鬟還照顧不好人？你別操心這些，孕中忌多思。我不要侍妾通房，有妻在側(cè)，哪兒瞧得上那些玩意兒。圣人都說了，存天理、滅人欲。夫妻乃是人倫天理，小妾是享樂人欲，為夫這是遵照圣人之言而行。”

王氏噗嗤一聲笑出來，她雖讀書不多，不會詩詞歌賦，可也從來沒聽說這么解釋圣人之言的。果真端方君子才理解妻者，齊也的話，不是那些吟兩句歪詩就不知自己是誰的酸腐書生能比的。

都說了，人是非常善忘的。二十年過去，賈政幾乎成了端方君子的代言人，誰也不提他當(dāng)初讓滿城妓/女傾心的往事。

王子騰在地方輪職，好不容易回京，在吏部遞交報告之后，回家等消息。

吏部主事對他十分客氣，“您放心回去，下官把您的述職放最前面呢。等賈侍郎回來，定會第一個看見。您也太小心了，專挑賈侍郎不在的時候來，法理不外乎人情，您和賈侍郎是姻親，不必如此避諱。”

王子騰笑了笑沒說話，他和賈政可不是什么親密關(guān)系，也是這世道不長眼，才讓這等輕浮/浪/蕩之人做了吏部侍郎。

吏部是什么地方，外地官員稱他們?yōu)樘旃佟５胤轿迤饭僖韵拢捎伤麄冎苯佣▕Z。這樣的權(quán)利，惹得地方官員念念攜重禮拜訪，俗稱“跑官”。

吏部這地方進(jìn)來的都是人才，別說賈政二十年升了兩品。肯不能小瞧這五品到三品的距離，入三品可稱大員，在別的衙門容易，在吏部難如登天。

王子騰客氣道：“正因是姻親，才要避嫌。多謝劉大人，改日請你喝酒。”

“王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送您出去。”

王子騰趕緊制止，讓人看見素日鼻孔在天的吏部官員小心翼翼送自己出去，還以為自己多么權(quán)勢赫赫呢！都怪姓賈的不會調(diào)/教屬下，堂堂京官，如此諂媚，沒有一點兒威嚴(yán)。嗯，絕口不提自己每日在家批判禮部官員眼高于頂?shù)氖虑椤?

那姓劉的小官送走了王子騰之后，回到值房便和同僚感嘆。“當(dāng)真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咱們賈侍郎清高自持，連大舅子都是端方守禮的人物。我送出去，愣是不讓送，禮節(jié)周全的走了。”

“可不是，這些年，賈大人歷經(jīng)工部、戶部、禮部，政績卓然，可德行才更讓人佩服。除了俸祿和衙門發(fā)的冰敬炭敬，其余一概不拿。地方外官的丑態(tài)不提也罷，可捧上來的是真金白銀。咱們吏部這些年折進(jìn)去多少人，也就賈侍郎穩(wěn)得住。”

“賈侍郎出身公府，從小便錦衣玉食長大，又結(jié)了一門富豪姻親。那些外官送的東西，能比得上公府品味，還是比得上王縣伯府上新奇。一群鼠目寸光的東西，天天腹誹我們吏部嚴(yán)苛，卻也不照照鏡子。”

“哎，哎，這話過了，當(dāng)心讓來辦事的人聽見，又不知編排出什么。”旁邊同僚提醒一句。他們這么推崇賈侍郎，一是真心佩服賈侍郎穩(wěn)得住，二也是借機(jī)展示自己清廉。上官清廉，他們這些下屬自然也是清清白白干凈人。

“賈家啊，出人才！”有位同僚如此感嘆。

這感嘆一出，大家就沉默了，還有人可疑得嘴角抽搐。

賈家，的確出人才，就是不那么正常。

寧榮二府是賈家的代表，這兩家的兩兄弟都是官場上大名鼎鼎的人物。御史臺的賈神仙一張毒嘴，逮誰噴誰，愛好是修仙論道，除了官服和道袍，從沒見他穿過別的衣裳，端得是仙風(fēng)道骨。

他嫡親的哥哥外號賈病癆，民間罵病人最惡毒的莫過于病癆鬼，這是詛咒病人一輩子好不起來。不過繼承了寧國府侯爵位的這位賈病癆，只怪姓氏好。小時候就聽說寧國府的大公子體弱，險啊。長大了又傳說寧國府世子身體不好，險啊。現(xiàn)在也說寧侯爺身體還是不好，沒瞧見人家都沒有出仕么？指不定哪天就去了，險啊！險得比他身體好的都去了，他還沒事兒大喘氣，就是有驚無險。

至于榮國府，榮伯本人十分淡薄名利，在兵部掛了郎中職位，并不太過問政務(wù)。都說是因為他曾經(jīng)是太子，哦不，忠義親王伴讀的緣故。可要公正的說，即便不是，那位也不是專心政務(wù)的主兒。聽聞把自己住過的東院改成了馬棚，天天與馬匹為伍，張口相馬經(jīng)，閉口八駿圖。嚇得他本該住東院的嫡長子求了叔叔外放，賈愛馬名不虛傳。

至于他們的頂頭上司賈侍郎賈政賈存周外號——假正經(jīng)。

阿彌陀佛，不可說，不可說。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賈神仙、賈病癆、賈愛馬、賈正經(jīng)向你問好。

第79章 假正經(jīng)11

王子騰回家, 老妻擰了熱帕子送上來，笑道：“今日去吏部可還順利，見著妹夫沒有？要我說你就該先遞帖子去榮國府，有妹夫幫忙豈不省事。”

王子騰接過熱帕子婦敷臉，嘆道：“京里什么都好就是太干了。”

老妻粉拳捶在他肩上，“讓你轉(zhuǎn)移話題。”

“哼！你們女人就是容易被人哄騙, 賈存周那是正經(jīng)人嗎？”王子騰憤然道：“我今日從吏部出來, 聽見幾個小官在商量宴請的事情。其中一個人說了, ‘賈侍郎最是端方不過, 不喜俗艷歌舞, 不若請清音署的官樂, 正正經(jīng)經(jīng)聽教化人的正音。’”

王子騰捏著嗓子模仿那位官員矯揉造作的聲音, “哼！當(dāng)我不知道他外號假正經(jīng)，也就這些才入官場沒幾年的毛頭小子被他騙了。他們嘴里的俗艷歌舞大多數(shù)都是賈存周年輕時候排的, 還清音署。人家清音署是奏正音的, 讓他說一說都是冒犯。”

王子騰妻子把擰好的帕子砸在他身上, 嚇得王子騰結(jié)巴了一下, “怎、怎么了。”

“哪兒有你這樣說自己妹夫的，存周年輕時候是不太妥當(dāng), 可俗話說人不風(fēng)流枉少年，俗話還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這做大舅子的怎么不幫著自己人說話, 反而拆臺呢？”

“那俗話有沒有說女人頭發(fā)長見識短？”王子騰癟嘴問道。

“存周哪里不好？讓這這般詆毀？旁的不說，這說這些年他對妹妹多好，每日除了上衙下鄉(xiāng), 再不去參加那些輕浮聚會。有空就陪著妹妹和孩子們?nèi)コ峭馓で啵假p景。家里也從不置辦通房丫頭，更別說外面的人了，任你再傾國傾城、大名鼎鼎都進(jìn)不了榮國府大門。那些個賣藝不賣身的善才，只求進(jìn)府彈曲子都不讓進(jìn)。換做是你，你能嗎？”王妻沒好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