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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藍生把那幅圖死死印在腦子里,時刻惦記著,不知誰能為她解惑。排列組合出許多分數組成的形式,仍舊不敢確定自己的表現。
天楓十四郎腳踩木屐咔咔咔走過來,俯身抱起他,嘆道:“靈兒,睡醒了嗎?走吧,我們去中原,找你母親。”
藍生歪頭,看了他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到過多個任務世界,做過蒙古人、滿人,再做一次東瀛人,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天楓十四郎腰間□□剛好靠在他小腿上,藍生不自在動了動,仍舊沒有說話。
“走吧。”天楓十四郎低頭,牽起另外一個兒子,他背后還背著一個小包袱,慢慢往碼頭走去。
藍生心頭有事,難免忽略了此生世界。幸好他的生身父親兵不嫌棄這個仿若智力低下的孩子,把他照顧得很好。
一個大男人帶著兩個孩子總是不容易的,兩個兒子一個聰慧早熟,一個自閉愚鈍,天楓十四郎難免多倚重大兒子。
“真是個小傻子,你怎么會是我弟弟?”小男孩兒把一碗清粥放在小桌上,幽幽嘆息。他并不像父親那樣一勺一勺喂給弟弟吃。自從又一次發現不喂弟弟也會吃之后,小男孩就再也沒有喂過,反正爹爹不會知道。
天楓十四郎中原此行乃為尋妻,可中原實在太大了,他帶著兩個孩子奔波勞苦,實在太累了。只能把孩子暫寄農家,獨自出行。
藍生淡定自若,在哥哥看來就是慢半拍的愚鈍性子。聰慧的哥哥總是獨自一人眺望著遠方,盼著父親歸來,心中又憂慮又著急。
突然有一天,天楓十四郎回來了。他不復之前的躊躇滿志、滿懷憧憬,他身上有濃重的酒氣。藍生被緊緊摟在懷里,嗆人的酒氣讓他咳嗽。
“父親?怎么了?”哥哥仰頭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擔憂,誰也不忍心拒絕這樣一雙眼睛。
可天楓十四郎卻側過頭去,慢慢放開兩個兒子,轉身去了隔間。
某一天,天楓十四郎牽著打扮一新的哥哥離開,藍生站在寄養人家的門檻上,默默送他們遠行。藍生以為這是訣別,他已經習慣了被拋棄。若是父母雙全、一帆風順的人生,宿主為何會以珍貴的靈魂做交換,自己如何會出現。
藍生沒想到天楓十四郎還會出現,而且是帶著傷出現。
藍生也被打扮一新,牽著他的手,隨他趕路。
一路風塵仆仆,到了某地一個荒涼的土丘上,天楓十四郎把藍生放在土丘后,輕輕給藍生理了理碎發,小聲道:“孩子,爹爹去了,好好活著。”
說完,天楓十四郎以一個武者的姿態走了出去,腰背挺直、氣勢外放,絲毫看不出身上有傷。
有另外一位高手出現了,藍生被這對沖的氣勢所震懾,終于從自己的世界里掙脫出來。藍生從地上爬起來,邁著小短腿,慢慢爬到土丘上。
“來吧!”天楓十四郎長刀出鞘,坐在一個大石頭上,看著對面走來的男人,只冷冷說了這兩個字。
遠處走來的卻有兩人,一人稍稍站在后面,小聲道:“幫主,這人也太過狂傲了。”
“司徒長老……”被稱作幫主的人并未多做評論,他心中其實也是這樣想的。這東瀛來的武士太過狂傲,居然連話都懶得說嗎?
他本是江湖中聲名赫赫的年輕大俠,心中自有傲氣,既然是應邀前來比武,的確不必多說話。
藍生還太小,又沒有修習武藝,他聽不到遠處的說話聲,只有風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聲音偶爾傳來,可藍生能感受到高手相搏的氣勢。
本以為這樣的高手比斗會是一番龍爭虎斗,沒想到虎頭蛇尾,幾招之間,天楓十四郎就敗落下來,鮮血在空中滑出幅度,他的身體狠狠砸在地上,騰起一陣灰塵。。
藍生眼睜睜看著他的身父倒下,與他比武的那個男人在他身前蹲下,不知說了什么。不一會兒,那個男人就走了過來。
“孩子,你是誰?”那個男人一身瀟灑落拓打扮,眼神清明,看面相并非壞人。
藍生不回答。那男人又道:“他是你爹爹,對嗎?”
“對。”藍生輕吐一個字。
那男人又是一聲嘆息:“你爹爹是一位英雄。他已經去了,你愿意跟我走嗎?我收養你,日后我就是你爹爹。”
“你是誰?”藍生歪著頭問。
跟在他身邊的中年男人答道:“此乃我丐幫幫主任慈,小娃兒,還不跪下磕頭。”
藍生無動于衷,朝著天楓十四郎的遺體走去。
“嘿,這臭小子!”司徒長勞橫眉倒豎,怒氣沖沖。
任慈卻攔下他,嘆道:“孩子剛失了至親,別難為他了,他的父親是個英雄。天楓十四郎先前與人比武,受了很重的內傷,不肯失信也不肯示弱,來赴這必死的約,當真是一位英雄。他死前也不曾后悔,是真正視死如歸、追求武道的英雄。我只當他不說話是傲慢,不想,唉,若是早知道……那孩子不愿認我做父親,也無妨,等帶到幫中好好教養長大,也不辜負他父親一番英雄豪氣。”
在任慈的幫助下,藍生把天楓十四郎的尸身埋在閩南這山清水秀之地。藍生接過任慈徒手劈開的木樁,從懷中掏出匕首,對著手心就是一劃。蘸著鮮血,藍生在那木樁上寫著,家父天楓十四郎之墓,兒藍生立。
“你叫藍生?”任慈低頭,輕聲問道。
“父親為我取名南宮靈。”藍生大聲回答。天楓十四郎的兒子,自然該叫南宮靈的。
任慈沒有說話,只當藍生是小名。這么一個三頭身的孩子,會寫字,知道墓碑的格式,已經比多數大字不識的江湖草莽要好了。
任慈從懷中取出一方干凈手帕,這是他賢惠的夫人為他準備的。任慈輕輕拉過藍生的小手,點穴止血,把這方柔軟干凈的帕子包在藍生手上。
“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嗎?我做你爹爹,撫養你長大,你還有一個溫柔的娘親,你愿意嗎?”
藍生看著這如同宿命一般的走向,以他的思維邏輯,仍然不明白江湖人的腦回路。殺了別人的父親,就把自己賠上當個便宜爹,這是什么操作?
“我愿意。”藍生點頭把自己的小手塞進任慈的大手中。
“好,好,好,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兒子南宮靈!”任慈朗聲大笑。司徒長老在一旁拱手,笑道:“恭喜幫主,喜得貴子。”
藍生看著兩人貨真價實的高興,心想江湖人果然不拘小節。任慈不介意養大比武對手的孩子,也不介意這個孩子不從自己姓,甚至他真心實意要把自己畢生武功傳授給他,把丐幫這個龐然大物交給他。
當然,這些都是太遙遠的事情。任慈此時只是高興自己多了一個義子、多了一個徒弟,在江湖上,這是如同血脈父子一樣的親密聯系。任慈彎腰抱起藍生,掂了掂,朗笑道:“回去要多吃飯,你娘親會做許多好吃的,你一定喜歡。”
藍生雙手環繞這任慈的脖子,再次為江湖人的不拘小節感到震驚……和欣喜。
藍生的新娘親是一位蒙面美人,即便在室內,面對著丈夫,也從不取下面紗。藍生自從知道這是個江湖世界之后,面對一切都淡定起來,任何奇怪不合理都是可以接受的。藍生這才知道他的身父天楓十四郎把他們兄弟寄養的這段時間里,接連挑戰天下高手,已經闖出偌大的名堂。可惜不知和誰比武受傷,一夕之間落敗。江湖人出現得突兀、消失得更突兀,他一個從東瀛來的武者,中原武林人并不關心他的來路和歸途。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去了哪里?他的父親安頓好他了嗎?他的生母還在世嗎?他們還有重逢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