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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放下茶盞, “朕陪你。”
藍生從新把茶盞遞給皇帝, “飯后務必待米粒咽下, 再喝茶消食。山楂陳皮調了蜜進去, 養胃,一點兒也不甜。陛下嘗嘗。”藍生用實際行動表明, 什么早氏晚氏, 比不上皇帝陛下一根頭發。
皇帝心情回暖, 待休息夠了, 喝了消食茶,才慢慢走過去。
后殿, 趙充容坐在椅子上,晴空站在她身前三尺, 盡職盡責宣講宮規。為了趙充容的面子,屋內并為留人。
趙充容側對著門口,漫不經心聽著, 心里盤算著怎么反擊。突然,見窗子上映出男子服飾,立刻激動道:“我是陛下的表妹,皇后就讓你一個奴才來欺辱我嗎?”
晴空滿頭黑線,冷聲道:“充容,您當自稱本宮。”在皇帝皇后面前自稱妾,面對高位自稱阿趙或者位分,面對低位自稱本宮,這是基本禮儀。宮女都是良家子當差,不是自己宮中宮人,何以用奴婢呼之。
“本宮還要你一個奴才來教!皇后今日如此欺辱,本宮定稟告表哥,讓表哥為本宮做主!”
屋外,藍生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小聲道:“知道你來啦?”
晴空也不是傻子,看趙充容如此作態,轉頭一看,隔著窗子行禮道:“恭迎陛下。”
藍生就尷尬了,她剛好站在柱子旁邊,擋住了。藍生揮手,小聲道:“我就不進去了。”
“何人值得皇后回避!”皇帝還不樂意為個小妾折正妻的面子。
“陛下,看在母后的份兒上,千萬和緩些。”藍生叮囑一句,躲在柱子后面直揮手,打定主意不露面。
皇帝龍驤虎步跨進后殿,趙充容立刻跪在皇帝腳邊哭訴。皇帝也給嚇一跳,除了大朝會,誰會莫名其妙行跪禮,此時禮節并未嚴苛到如此地步。皇帝以為趙充容是知罪了,沒想到她一開口就告狀:“陛下,您終于來救我了,嗚嗚嗚……”
皇帝滿頭黑線,就沒遇上過這種人,冷臉道:“皇后教你規矩,怎么就說上救了。”
“陛下,我知道我一入宮就是高位,一定羨慕嫉妒,可我是您的表妹啊。皇后肯定是誤會了什么,才故意為難我。陛下,我真的沒有犯宮規,您相信我。”說完欲語還休的看了皇帝一眼。
“咳咳。”皇帝氣樂了,內心戲還挺多,是啊,羨慕嫉妒。誰這么不長眼睛,羨慕個傻子。“你怎知有人嫉妒?”
“陛下登基以來,從來沒有直接進宮就封九嬪的先例,妾謝陛下厚愛。”趙充容羞紅一張臉,沉浸在皇帝的“特殊照顧”中。
是啊,皇后是正門抬進來的正宮,如今的高位要么是潛邸侍奉的老人,要么是低位升上來的,這么一算,當真沒有直接進宮封九嬪的。
皇帝又問,“那你冒犯皇后……”
“陛下,是皇后陷害,請您明察!”
“哦?”皇帝不動聲色反問。
“從我還沒入宮皇后就處處針對,我住在明光宮,卻只得充容位分。陛下,我都聽說了,是皇后都打壓我的位分。姑祖母要是泉下有知,該多傷心啊!”趙充容靈機一動拉了已逝仁安太后當幌子。
本想裝相聽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一聽這話,皇帝再按捺不住,怒道:“不知所謂!厚顏無恥!居心叵測!趙氏因你蒙羞!”
“來人啊,傳旨,趙氏忤逆犯上、不敬仁安太后,貶為采女,入靜思宮思過。”皇帝沖外面喊了一聲,聽用的太監立馬押下趙氏。
“陛下,我是你的表妹啊,我是你的表妹啊……”
“堵嘴,朕不想聽。”皇帝冷聲吩咐道:“把趙氏入宮這幾日的表現抄一份給承恩公府,問問承恩公,他是怎么教養的?”
承恩公府天降橫禍,趙氏為守孝錯過花期,大病一場之后人也開朗許多。家里人憐惜她的遭遇,等到趙氏需要子女入宮時,原本是選旁支,結果趙氏毛遂自薦。承恩公府都絕虧欠了她,等著她為家族爭光。哪知在家中乖巧懂事、頗有巧思的孩子,進宮就成了這個樣子。
可皇帝不至于為了這點兒小事騙他們,承恩公只能認了教養不力的罪名。先去宮中請罪,再去藍家賠禮。
趙氏的事情,也給宮中嬪妃敲了警鐘。后宮氛圍輕松、皇后寬仁大度,可后宮仍舊是有規矩法度的地方。謹言慎行,可得高位、可保平安;狂妄無禮,趙氏就是前車之鑒。
宮妃們近日都勤翻宮規守則,一直默默蟄伏的高氏也捂著砰砰直跳的心口感嘆,“后宮折損率真高啊。這還是皇帝表妹,宮里人的手段太高明了。”高氏嚇得趕緊跟風把宮規讀了一遍,深怕犯什么錯。
高氏是重點監察對象,新入宮的嬪妃都侍寢完了,高氏仍舊沒有面圣的機會。
高氏回想了所有的宮斗小說和宮斗電視劇,安慰自己與眾不同都是主角待遇,沒關系沒關系……沒關系個鬼啊,沒有侍寢怎么升級?她甚至只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待著,不能去給皇后請安,不能去串門。對,肯定是陰謀,以為這樣變相軟禁就能打敗她。
不可能的,主角是不可能被打打敗的。
“伺候高氏的人回稟,她身上常帶著食物的香氣,是烤制過后的蛋類和奶類芳香。可高氏謹慎,從不讓人入寢室伺候,宮女收拾的時候,也沒有找到任何食物殘渣。”藍生謹慎給皇帝匯報,“我特意讓人裝作欺辱新人的樣子,克扣她的飯食,卻沒見她著急。當面抱怨,背后卻是安分進食,把送去的飯菜全吃光了。為了驗證,特意加了瀉藥在飯菜里,高氏并未有恙。”
“她難不成還有什么神通?”
藍生輕笑,“陛下說笑了,世上哪兒有神通,不過是障眼法,騙騙山野村夫。什么圓光顯字、凈瓶出水、五鬼搬運,仗著眼疾手快,蒙騙世人罷了。”
“也是,若真有神通,何不救父一命。”
“陛下放心,我一直看著呢。”
“那就都交給皇后了。”皇帝日理萬機,對后宮這么個小嬪妃弄鬼沒時間搭理。
等皇帝走了,晴朗才道:“娘娘,這高氏太過詭異,您何不對陛下直說。”
“說什么?證明高氏真有神通手段,那她是神仙還是妖怪?一個神仙,凡間怕是后位都配不上她,若是妖怪,那必定有降妖除魔的仙人。求仙問道,秦皇漢武,多少賢明君主倒在這條路上。別弄這些勾引陛下心神,陛下是明君,自當善始善終。”帝王已經站在人的巔峰,若想要保證永久站著,神仙手段隨之而來別在皇帝心里播種子。
“奴婢糊涂,還是娘娘英明,一心為陛下著想。”
“高氏那邊恢復如常,萬不可打草驚蛇。”藍生吩咐道,帶著空間還敢如此馬虎大意,真當宮里人都是瞎子嗎?
不等藍生想出個妥帖辦法處理,高氏忍不住率先出手。同一批進宮的人全部侍寢完畢,有的升位分,有的得賞賜,她卻連面都見不上,必須想辦法。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興起,辦了宴會,高氏含羞帶怯得獻上一方帕子,并演唱了帕子上的詩詞。“春色將闌,鶯聲漸老,紅英落盡青梅小。畫堂人靜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裊。密約沉沉,離情杳杳,菱花塵滿慵將照。倚樓無語欲銷魂,長空黯淡連芳草。”
這首詞選的好,大興才剛剛興起詞這種唱和文體。又是歌詠暮春、閨怨的詞,合情合理。
皇帝愣了一下,和皇后對視一眼,笑道:“高寶林好才情。”
“陛下也覺得好,當賞。”藍生笑著讓人頒賞,又令歌舞繼續,宴會又其樂融融起來。
高寶林自覺達到一鳴驚人的效果,選了一首不那么普遍的詩詞,還是驚艷眾人,這就是上下五千年文化的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