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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嘯山忽然心底打鼓，咋還不預(yù)吉兇呢，這能靠譜嗎？

先前打聽過了，這個算命先生目前是獨居，不過此時前來開門的卻是個水嫩嫩的小姑娘，長睫毛大眼睛，可愛異常，磕磕絆絆地背著大人教的臺詞：“我是……我是先生的孫女，嗯……來者是客，各位里面請。”

看著他們走進去，小姑娘就自顧自地拉著她家大黃狗跑出去玩兒了。

一個頭戴藍布八角帽的老頭兒拄著拐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門，他穿著一套松松垮垮的靛青中山裝，扮相就如同普通的老人，和人們心里梳著發(fā)髻還戴一副圓墨鏡的算命先生形象迥異。

“這孩子性子野，屋里待不住，讓你們見笑了。”老頭兒笑了一聲，示意他們走那條院里新鋪的磚路，“那邊利落處走，快進屋來坐。”

“打擾了，這孩子出生的不大順利，還望先生指點一二。”賀文珺憂心忡忡地看著她病弱的兒子，襁褓里的孩子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息，胡亂掙扎了幾下。

“有名字了嗎？”老頭兒懶洋洋地掀開幾層褶子的上眼皮，打量了幾下孩子。

“沒吶，沒敢瞎起名，叫他小寶呢?！辟R文珺原本是學(xué)中文的，給小孩兒想過很多名字，但是孩子病弱，總怕不妥當(dāng)，覺得找人看一看的好，“這孩子該怎么辦？您看是不是起個合適的名兒……他爸爸姓周?！?

“名字好說，就叫周櫟，櫟樹的櫟?！崩项^兒從鎖頭生銹的抽屜里摸出紙筆，寫下來遞給賀文珺。

周嘯山湊上前看，“老先生，這有什么說法？”

“人要像樹嘛，站得直，行得正，坐得端?！崩项^兒不甚清澈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不過，這孩子在上學(xué)前最好送廟里養(yǎng)個一年半載，說別的你們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一定能信，就當(dāng)修身養(yǎng)性也好，要緊別忘了?！?

二十多年后，周櫟果真長得又高又瘦，面貌上也挑了爹媽的優(yōu)點繼承，膚色偏白，眉眼生動，瞄一眼就能從人群里挑出來。

就是不大捯飭自己，尤其是放假在家的時候，夏天悶熱，他總是白短袖加個大花短褲，腳上掛雙拖鞋就出門放風(fēng)了，賀文珺看著別人家的兒子一個個比姑娘家還穿戴得好看，時常對自己兒子說：“你要不上街買幾件正經(jīng)衣服去？不過你這也不算什么，大街上這樣穿的啤酒肚老男人多得是?！?

“陳愿鬧著出去玩兒，我尋思著去跟她爬個山吧?！敝軝狄宦犓H媽念叨就頭疼，忙不迭地轉(zhuǎn)移了話題。

在周櫟很小的時候陳愿就是七八歲的樣子，現(xiàn)在還是，私下里周櫟還會叫她一句老不死的，老而不死是為異類，陳愿當(dāng)然不是人，她時常變回兔子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張虎紋沙發(fā)上睡覺。

賀文珺在廚房倒騰著新菜式，正想方設(shè)法將手里那根胡蘿卜削出花來：“陳愿？樓下陳老先生的孫女？”

“不不不，是他那個孫女的女兒，媽你什么記性?！标惱舷壬褪钱?dāng)年那位算命先生，周櫟捏了一把汗，心道差點就露餡了，哪里有這么復(fù)雜，孫女也好孫女的女兒也好，不都是陳愿那個兔崽子嗎？妖怪們一個個千變?nèi)f化，陳愿可以從耄耋之年的算命老先生眨眼間返老還童，也可以數(shù)十年如一日地扮演她喜歡的角色。

小孩子看多了數(shù)碼寶貝，總覺得自己是那個被選召的孩子，能有只神奇的數(shù)碼獸，比如周櫟。他曾經(jīng)翻遍了找到陳愿的那個老樹洞，最后神色郁郁地從一堆枯枝爛泥里刨出一只看起來很肥美的兔子回去了。

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時候翻出來的陳愿，可能是小學(xué)，甚至更小，鴻蒙初辟的時候。他總是在恐懼和孤獨的時候敲開樓下的門，那里有只能變?nèi)说耐米娱L期住著。他慢慢的長得跟陳愿一樣高，過了幾年又得坐著才能平視她，直到他恍然大悟，原來不是所有兔子都能變成人。

周嘯山在陽臺上澆花，他自打退休后就經(jīng)常澆花，澆死了再換一批，懷揣著對花花草草的愛卻無奈管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雙手，那臺從祖父手里傳下來的收音機刺啦刺啦地放著新聞，一看時間已經(jīng)七點多了。

家里總是很舒服的，可惜平時也算有個工作，時不時還得老和尚叫去干活——老和尚一見到他就開始發(fā)表人生感想，就差喊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里的屠刀是指廚房切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