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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佩雯這就不說這茬了,還是接著結婚的事說:“別的不管,你早點把結婚的事定下來,別的都可以再商量。”
蔣奶奶也應和李佩雯這話,說:“可兒,你不看別的,你就看看奶奶多大歲數了,還能等你幾年?我這把年齡,說不準哪天說不行就不行了,就怕等不到你結婚那一天啊!”
蔣珂被李佩雯和蔣奶奶逼得壓力很大,但她自己確實不覺得快二十五,過了二十五就二十六了有多大。離三十還好些年呢,不急的呀。
她跟李佩雯和蔣奶奶掰扯不清,只好滿口答應,“我會放在心上的,只要遇到合適的,就帶回來見你們。只要一定下來,結了婚就給你們生外孫重外孫,好吧?”
李佩雯和蔣奶奶聽了這話才滿意,才不追著她絮叨。
對于這件事情,蔣奶奶和李佩雯只以為是蔣珂跳舞太專心,不想結婚生孩子。蔣珂跟她們說的,說什么生孩子身材會走樣,會有負擔,會很麻煩,會耽誤她跳舞。
她們早就知道蔣珂對于舞蹈的執著,一九七一的那個夏天就領教過了,所以李佩雯和蔣奶奶信她這話。
要說誰還有別的揣測和想法的,那就是蔣卓。
蔣卓也替他姐的終身大事著急,避開蔣奶奶和李佩雯私下里質問她:“是不是因為姓安的,你是不是還忘不了他?”
蔣珂不喜歡人跟她提起姓安的,提起來她臉色就不好看,但她壓著情緒回蔣卓的話,“都什么時候的人了,跟他有什么關系?我就是嫌麻煩,覺得談戀愛兩個人在一起磨磨唧唧的,特別煩,不想談。”
談戀愛都覺得煩,那結婚就更煩了。
談戀愛最起碼互相沒什么約束,約個會吃個飯看個電影,多美好的事啊,她都嫌煩。那結了婚呢,要重新進入一個新的家庭,要為一個男人生孩子,處理家長里短的事情,那她肯定更不愿意犧牲自己做這樣的事情。
她對這事,產生了本能上的排斥和恐懼。
蔣卓不是蔣珂肚子里的蛔蟲,不知道蔣珂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說的話肯定不是敷衍他的假話,她就是害怕談戀愛,是煩,但也不僅僅是覺得煩。她不想再開始一段新的戀愛關系,是因為不想再浪費時間付出感情,也不敢再付出了。
他不知道蔣珂心里現在還有沒有安卜,是不是因為忘不掉他才不談戀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蔣珂現在的狀態肯定是他造成的。如果不是當年被他傷害了,至于這么排斥談戀愛這件事嗎?
蔣卓提起安卜就恨恨的,然后在蔣珂面前嘀咕:“這輩子別讓我看見他,看見了,我一準卸他一條胳膊!”
蔣珂在蔣卓面前藏不住不好看的臉色,說的話是,“你想多了,這輩子見不到了。”
***
蔣珂以這樣的狀態,拖過兩年,就進入了八十年代。
八十年代開始不久后,南方因為設立經濟特區,經濟開始發展,之后各地方的人南下打工就成了一股熱潮。這時候國家還不穩定,改革開放才實行不久,在接下來十多年的時間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熱潮。大部分人都還是隨波逐流的,別人南下打工那我也南下打工,都是跟著時代的變化在茫然奔波。
自從南下打工成為熱潮之后,北京四九城胡同里混日子的地痞流氓都少了,都打了包裹去廣州深圳打工去了。那些稱老大帶著身邊兄弟約了到處茬架,手端一把軍刺干趴七八個人沾得一手血這種事,也少了很多。這群人一走,連炮局的警察都跟著輕松了下來。
一九八一年的末尾,時節是冬天,蔣卓大學順利畢業,分配在北京的財務局上班。
而蔣珂的事業這時候已經如日中天,成了團里的臺柱子,入了舞蹈家協會,團里也一直有意向給她舉辦個人舞蹈晚會,只還差時機。
但她的感情生活卻還是老樣子,在七十年代結束之后,被李佩雯和蔣奶奶逼著又嘗試接觸了一些介紹的對象,還是沒有能成的。后來李佩雯和蔣奶奶就放棄了,覺得這輩子怕是都抱不上外孫重外孫了,只能把那些獎牌獎杯當外孫重外孫了。
而蔣珂被她們逼著結婚嫁人,一度壓力很大,想著要不隨便挑一個看著順眼的結了婚完成任務算了。反正都是湊合過日子,跟誰不是一輩子。但一想到這種行為對自己的人生極度不負責任,以及湊合之后可能會后患無窮,她就還是沒能邁出這一步。
第92章
自從李佩雯和蔣奶奶不再逼著蔣珂談對象結婚以后, 蔣珂的生活又呈現出了安穩平靜的模樣。在一九八二年的新年開始之后, 她也還是對自己的人生大事不是很著急。她習慣獨身的生活, 也很少會覺得沒有男人而空虛, 大多時候反倒覺得多了男人會束手束腳。
李佩雯和蔣奶奶不再強求她談對象以后,她回家的次數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時長也比之前更長。
蔣卓畢業工作后是住家里的,買了輛新的自行車,死活把李佩雯的舊自行車換了下來,自己騎舊自行車上班。蔣奶奶拄著拐杖穿著自己做的小鞋,一如既往地來來回回走在胡同里的石板道上, 身體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除了蔣珂的婚事一直沒有著落,其他一切都順遂,讓人羨慕不已。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 許多人匆匆忙忙隨波逐流, 沒有多少安穩的生活。到七十年代末知青大量返城結束,到了八十年代還在愁生計的大有人在。許多人都在往南方去, 想找口飽飯吃,甚至養起一家子。因為改革開放才開始不久, 許多人還只是單純地跟打工熱潮,求人生發展的人還是不多。而沒去南方的, 也就琢磨著在街邊擺起了攤位,總之都想賺點錢。
和這些人的生活比起來, 蔣家的日子就顯得格外超脫這個時代。一個寡婦養一個家, 一家里沒個正經男人, 在幾年動蕩之后,卻比誰都過得有頭有臉。女兒在總政歌舞團,提起名字誰都知道。聽說年齡不小了,但看起來卻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兒子在高考恢復當年就考上了大學,大學順利畢業被分配了工作,現在已經是國家政府機關正式在編人員。
從一九七一年蔣珂突然鬧著要進文工團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年。十年足夠拉開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與層級,讓人想羨慕嫉妒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羨慕起。
蔣家人卻不管這些,不去和別人比較什么,也沒有超越鄰里的優越感。李佩雯和蔣奶奶總還覺得,自己過著的就是最平淡樸實的日子。就是比別人安穩一些富裕一些,孩子有出息一些,然后要愁的事情不多。不像十年前,眼前黑茫茫的不知道能過成什么樣,小心著小心著活著就是了。
李佩雯和蔣奶奶心里也沒有了其他什么念想,就想著蔣珂和蔣卓成了家,生個一兒半女,這輩子就什么心愿都沒有了。
蔣珂的事情是嘗試過了,最后為了家庭和諧不了了之。而蔣卓的事情還不能急,畢竟他姐姐沒結婚,就這么催蔣卓把婚結了,對蔣珂也不好。所以李佩雯和蔣奶奶暫時對蔣卓的要求就是,先把工作干好,其他的再說。
而蔣卓工作干得不差,到財政局大半年基本就把工作干順手了下來。他命還算是好的,直屬領導是個愿意帶新人且不刁鉆的人。在他手底下能學到東西,蔣卓也就很穩很快地財政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日子平淡起來,就如水一般,沒什么又刺激又可說的大事。每天家里吃什么餡的餃子,今兒哪家的老黃狗生下了小狗崽此類,那就更沒什么可說的了。
蔣珂沒怎么想過接下來的日子會有什么不平凡,她覺得好好壞壞也就這樣了,再好也好不到哪去,因為她很難確定自己能不能再遇到一個讓自己能沒有顧慮再次付出感情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去,因為事業總是會越走越高的。
這么幾年下來,很少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安卜,因為周圍再沒有了認識他的人,除了蔣卓偶爾提兩回。她從來也沒有忘記過那段在南京文工團里的日子,時常回想,也時常不知道自己該以什么樣的情緒去面對那段過往。她也沒有忘記安卜,時間越長,記憶里存留下來越清晰的畫面都是他對她好的時候。
蔣珂有時候會想,她這輩子還會不會和安卜再見到,如果再見到,會是一種什么樣的場景。想不出樣子,然后還是覺得這輩子不要再見是最好的。
因為有些東西,只屬于過去。
蔣珂把自己在別人眼里顯得十分勵志的生活過得十分平淡,團里勻出了空閑時間,大部分都在家陪家人,沒有太多的其他娛樂活動。
每年國慶之間演出總特別多,但在國慶的演出都結束后,團里又會相應給假期。這一年國慶后的假期,蔣珂還是和往常一樣收拾了些東西回家,沒有其他去處。
到家后放松下在團里繃緊的神經,干什么都是懶洋洋的。
懶了幾天,碰到一個晴天晴了大半日,突然在傍晚的時候滾過幾聲悶雷開始下雨。
蔣珂在屋里看著外面密密的雨點,覺得骨頭歇得發癢,便拿了家里門后的油布黑色雨傘說要去給蔣卓送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