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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順往禮堂里回去后，安卜也沒上前去和蔣珂說話。兩人隔了三五步的距離，互相對視，就是不說話。然后昌杰明和施纖纖回來，便回了宿舍。

事情是這么個事情，方順今天戴著這些獎?wù)聛恚蠹s也是因為昨晚氣勢上輸了覺得不痛快。

安卜現(xiàn)在卻是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在方順說完話后，他拿著小提琴的琴弓在琴弦上拉了兩來，目光落在自己小提琴的琴弦上，開口說：“那您猜錯了，我什么軍功章都沒有，只有個爹。”

這話什么意思，方順表示沒聽懂，便好奇地看著安卜。

安卜當(dāng)然還是要解釋的，手里的琴弓搭在琴弦上不動，抬起頭來看向方順，嘴里要是叼根煙或者剔牙的竹篾條兒，那就一活脫脫的軍痞二流子。

沒有叼根煙或者咬一根剔牙的竹篾條兒，所以現(xiàn)在就是一副高干子弟臭神氣的樣子，說：“就我爸，南京軍區(qū)副司令。”

第64章

安卜的話一出口, 施纖纖和昌杰明就下意識要噴笑出來——他也有跟人斗氣的時候？

到底是忍住了, 施纖纖和昌杰明都抿著笑，不多說什么, 只在旁邊當(dāng)戲看, 正好看見方順手里拿著軍功章正往軍裝下面的口袋里裝, 動作在安卜說完那話的時候就慢了下來。

方順把軍功章裝好后，還不敢確定安卜說的話是真是假, 便轉(zhuǎn)頭看了看施纖纖和昌杰明以及蔣珂。看到施纖纖兩人一臉看戲的表情，還有蔣珂低頭完全不想?yún)⑴c其中的樣子, 確定了這是真的。

然后他轉(zhuǎn)回身子去面對安卜，伸出手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再慢著動作把手送到安卜面前, “失敬。”

安卜看著他，把手里的琴弓放下, 握上他的手, “幸會！”

施纖纖樂到要忍不住，自從安卜認識蔣珂后，安卜就時不時讓她樂到不行。昌杰明也樂，但在下午學(xué)習(xí)開始之后, 就沒有人再提這個小插曲。而且有些事情, 別人在的情況下也不好調(diào)侃。

一直到傍晚在飯?zhí)贸酝盹垼蚝昧孙堊聛淼臅r候, 昌杰明才開始調(diào)侃安卜, 學(xué)習(xí)他的表情語氣重復(fù)他的話, “就我爸，南京軍區(qū)副司令。”得意被他夸張了數(shù)好幾倍。

安卜沒好氣地在桌子底下踹他，“不想吃飯滾回宿舍！”

昌杰明才不理他，收收被他踹的腿，繼續(xù)笑著問他：“阿卜，你不是從來不屑提你家老頭子么？今兒這是怎么了？”

安卜昌杰明欠揍的樣子壓兩口氣，然后說：“軍功章沒帶。”

聽完這話，施纖纖和昌杰明又一起忍不住笑起來。昌杰明笑得尤其夸張，渾身亂顫，看著蔣珂說：“小同志，不哄你，安卜安干事，以前從沒這么傻過。他以前老罵我傻，你現(xiàn)在看看，誰更傻。”

蔣珂其實也是在笑的，但昌杰明把話題遞給她之后，她就收收笑意沒再笑，只沖昌杰明搖搖頭，不說話。

然后他們也沒有得多少時間自己人坐著不顧忌地說話，在他們坐下不一會兒后，方順和兩個教她們跳舞的女兵就端著飯盒來了他們這桌。擱下飯盒就在長條凳上坐下，并客氣。

說的話倒客氣，兩個女孩子笑著問安卜他們，“吃得還習(xí)慣嗎？”

施纖纖禮貌回話，“還好，沒什么習(xí)慣不習(xí)慣的。”

自從方順三個人坐下后，這桌子上就熱鬧了。方順和安卜的那段小插曲過去后，下面排練的時候并沒有產(chǎn)生其他的不愉快。用方順的話說，“大家雖然不是一個軍區(qū)的，但也是戰(zhàn)友，不打不相識。”

不打不相識之后，就是朋友了，一桌上吃飯，一練功房里教學(xué)排練，互相問問彼此文工團的情況，聊起有趣好玩的事情，自然也就越來越熟了。而在熟了之后，學(xué)習(xí)的事情也就會變得更輕松順利。

晚上方順幾個有自己的排練，因此蔣珂施纖纖四個人又得了自由的空間。在練功房里練習(xí)下午三個小時學(xué)習(xí)來的動作，一點點分解再成段串起來，反復(fù)加深記憶。

施纖纖看安卜和蔣珂之間還是互相不說話也不管，只要任務(wù)能順利進行下去，她也不操這份閑心了。

她不知道蔣珂到底對安卜說了什么話，讓他需要冷靜這么久。

其實安卜和蔣珂之間的關(guān)系一直是安卜在主動，在牽著蔣珂走。只要安卜不主動了，蔣珂一心專注跳舞，他們之間就呈現(xiàn)出了現(xiàn)在的疏離態(tài)勢。如果安卜一直這么冷靜下去，兩個人基本說散也就散了。

但看安卜和方順斗氣的態(tài)度，施纖纖知道，他是不可能輕輕松松就放手的，所以也并不擔(dān)心什么。

晚上四個人排練結(jié)束后，一起回宿舍梳洗睡覺。只要地方適應(yīng)下來，每天該做的事情有了明確安排，日子也就自然會變成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循環(huán)往復(fù)的樣子。

施纖纖以為蔣珂和安卜之間還要日復(fù)一日地保持那么幾天，結(jié)果第二天兩個人鬧起來了。

雖然只有一天，鬧起來卻也是有個過程的。

上午他們在練功房練功的時候并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情，該熟悉譜子的熟悉譜子，該練動作的練動作。中午的吃飯的時候桌子上又聚了幾個本地文工團的女兵，雖然每個都是樣子熱情，以東道主的身份來招呼南京來的戰(zhàn)友的，但其實不難看出都是奔著安卜來的。沒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現(xiàn)，但那種隱隱的心思也不難讓人察覺。

施纖纖能看出來，蔣珂自然也能看出來，甚至她比施纖纖在這件事情上還更敏感很多。但是，她和施纖纖都沒有對這個進行交流或者表現(xiàn)出什么。畢竟，這其中有很多她們主觀臆測的成分。

蔣珂之前就從葉湘嘴里得知安卜很受女孩子的歡迎，但是在南京文工團的時候，她并沒有這種感覺。因為安卜基本不和什么女孩子在一起，向他明確獻殷勤的也幾乎沒有。就算有人心里有心思，那也都是暗下里的，和安卜之間根本沒有任何真正的接觸。

而現(xiàn)在到了這里，新環(huán)境新認識的人，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穩(wěn)定下來的樣子。他們和這個文工團的所有關(guān)系都剛剛開始構(gòu)建，不熟悉的人之間開始找朋友，帶著熱情帶著禮數(shù)帶著客氣，理由充分，一點也不唐突。

方順看蔣珂是自己老鄉(xiāng)，話說得多了點，想真正交個朋友順便多照顧她一下，不能說不正常。發(fā)現(xiàn)因為安卜的存在行不通，就沒再過度籠絡(luò)。那么，那些女孩子看安卜各方面都入眼，再知道他一個特殊的身份，愛跟他多說幾句話交個朋友，也就不能說不正常。

蔣珂在飯桌上吃飯的時候，甚至還想，如果沒有她的存在，本地文工團里有女孩子跟安卜真的看對了眼，他們能不能成就一段兩個城市的跨地佳話，最后走到一起。

想到這里沒得出結(jié)果，自己就先不爽了。再想起安卜這兩天一句話不跟她說，現(xiàn)在就坐在她面前跟別的女孩子搭話說笑。就算他沒有說笑，現(xiàn)在在蔣珂眼里也就是說笑。

到了下午的時候，讓蔣珂更生氣的事情又出來了。在休息時間的時候，兩個教她們跳舞的女孩子站在安卜旁邊，幫他一起整理核對譜子。都是特別平常的討論方式，兩個姑娘指著譜子跟他講說哪里是長號哪里是古箏哪里又是二胡，小提琴在什么時候起，什么時候落，歌聲起的時候是什么樣，說著還給他唱兩句。

蔣珂練舞的時候強迫自己不去看鋼琴那邊的三個人，卻還是會在轉(zhuǎn)體的時候看到，避免不了，然后就越看越氣。

她想得很明白，她不要求安卜在聽了自己那些話之后還跟她在一起浪費感情。心里也知道安卜搭那些女孩子的問話，或者說現(xiàn)在和這兩個一起討論譜子，并沒有什么問題。

但是不行，她就是生氣，還忍不住。

分心的情況下蔣珂不想再跳舞，便也停下動作去一邊休息。擰開軍用水壺蓋子喝水，抬手擦一下額頭的汗，盤腿坐在地上氣喘吁吁。

然后這時候方順來到她旁邊，手里提著二胡，拉兩聲粗嘎的音，開口問她：“感覺怎么樣？好不好學(xué)？”

蔣珂平平氣，回他的話，“還好，感覺一個月應(yīng)該夠了。”

方順伸腿勾了個小板凳過來，往她旁邊坐下，又問她：“喜不喜歡聽二胡？”

蔣珂想反正坐著也沒事，昌杰明和施纖纖還有那個長號手還在配合著練習(xí)，她就只能跟方順說說話了，于是看著方順說：“還可以，你要拉一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