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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珂沿水泥樓梯跑下去,到晾衣繩邊把軍裝拽下來,拎了手里抖了抖,又蒙到臉上試了試,確定是干透了,她才拿著軍裝又往營房樓上去。
去到三樓,在308宿舍外抱著軍裝站著,耐心等著里面的安卜出來。
安卜平時也都會比其他人起得早那么一點,他是從洗漱間端著臉盆回來的時候看到蔣珂在自己宿舍門外站著的。
安卜端著臉盆走到蔣珂面前,蔣珂才看到他。看到他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跟他問早,然后說:“安干事,我把您的軍裝洗干凈晾干了。”說完雙手捧著軍裝送到他面前,表情認真。
安卜沒伸手接,跟她說了句:“你等我一下。”便端著盆進了宿舍。
蔣珂捧著軍裝看他進宿舍,不明所以,只好默默又把軍裝收回了懷里。在門外又等了一陣,安卜才又出來。衣裳穿了整齊,軍帽也戴上,只還差一件軍裝。他從蔣珂手里接過軍裝,穿上身扣起成排的扣子。
蔣珂看著他扣扣子,便試探性問他:“安干事,昨晚的事情,不會記過處分吧?”
“記過不會。”安卜說得平淡。
蔣珂聽他說這話便打心里松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松完,又聽他說了句:“但有處分。”
半口氣噎在蔣珂的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她看著安卜,不敢說話。
安卜看著她有點想笑,但忍住了。他沒解釋自己的話,扣好扣子便轉身又回宿舍。不一會兒,從宿舍里拿出來兩把樂器——裝在盒子里的小提琴和一把黑漆殼手風琴。
拿出來也不說什么,直接把手風琴往蔣珂身上背。蔣珂也不敢多問,配合地伸出胳膊,把手風琴背到自己背上。
安卜自己拎著小提琴的盒子,抬手正了一下軍帽,看著她說:“走吧,去排練廳。”
“哦。”蔣珂跟著他沿走廊去樓梯口,再跟著他下樓梯。
想問處分的事不知道怎么問,然后在出營房院子大門的時候,就聽安卜說:“以后每天早上六點鐘,準時到我宿舍門口,背三個月的手風琴。”
在手風琴被蔣珂背走一段時間后,308宿舍那拉手風琴的男兵才發現自己手風琴不見了。瘸著腿找半天沒找到,摸著后腦勺問昌杰明,“老昌,看到我手風琴了嗎?”
昌杰明正往身上套軍裝,“被小同志背走了。”
“哪位小同志?”拉手風琴的男兵摸不著頭腦。
昌杰明看他,“就昨晚把潑了阿卜一身粥那個。”說罷了自己嘀咕一句,“新鮮。”
拉手風琴的男兵繼續摸頭——這事確實新鮮。
蔣珂以為給安卜背三個月的手風琴就是處分,結果到了排練廳放下手風琴,還讓她打掃排練廳。掃地拖地,擦扶桿擦桌椅鏡子鋼琴,清理地毯,所有的事情。
蔣珂覺得自己做這些也是應該的,只要不讓政委知道,不被批評記過,她做什么都愿意。于是她二話不說就認認真真把這些事做了起來,不管是態度上還是行動上,都一絲不茍。
在她打掃排練廳的時候,安卜就在鋼琴邊坐著彈鋼琴,彈的是肖邦的《降b小調夜曲》。
蔣珂在平靜悠緩的鋼琴樂曲里找到內心的平靜,上上下下把排練廳擦掃了干凈。擦掃中途排練廳來過一位中年男同志,同樣穿四兜軍裝,但沒戴軍帽。
他伸頭往排練廳里看了看,見安卜在彈琴,還問了句:“這么早就來練琴?”
安卜站起來回了他一句,“夏天日長起得早,沒事就來練練。”
然后那中年男人沒再說什么,便走了。
到后來上午毯子功開練之前,蔣珂才知道,那聽著鋼琴聲過來排練廳看看的中年男同志,是她們文工團的政委。
在蔣珂把排練廳打掃干凈后,安卜也停止了彈鋼琴。他合上琴鍵蓋,帶蔣珂出排練廳,去飯堂吃飯。在去飯堂之前,還得先回宿舍拿上翻盆筷子勺子。
等蔣珂再度回到宿舍的時候,葉湘、于怡姍和劉蘭翠三個人已經打掃好了宿舍,拿上飯盆離開了宿舍。
她們是正常時間點起來的,洗漱完打掃整理好宿舍后施纖纖便來找了她們,跟她們說:“先去飯堂吃飯,吃完跟著我去操場跑操。跑完操去排練廳,大家都去那里。”
說罷了發現蔣珂不在,便跟了問了句:“可兒呢?”
于怡姍回她的話,“應該是把軍裝還給安干事去了,昨晚飯堂的事情,弄得她心情很不好。”
昨晚吃飯的時候,施纖纖就坐在安卜那一桌,事情的發生她是看著的。她看于怡姍說起這個,面露擔心之色,就安慰她說了句:“沒事的,不要太擔心,不過就是小打小鬧,也沒造成真實傷害。不是作風問題也不是品質問題,安干事也不是那么計較的人,放寬心好了。”
于怡姍聽施纖纖這么說,自然就松了口氣。施纖纖拍拍她的肩,想起什么一樣,又問:“不過,她的手沒燙傷吧?”
于怡姍搖搖頭,“粥也沒十分燙,當時還沖了涼水的。”
施纖纖這就不多問了,讓她們去飯堂吃飯。
蔣珂和安卜到飯堂的時候晚一些,有的人已經吃完開始在石槽邊洗碗了。她跟在安卜后面去打飯,打好了飯又跟他往飯桌邊去。
安卜找到施纖纖和昌杰明那桌坐下來,看蔣珂站在后面不動,就叫了她一聲,“趕緊過來吃飯。”
蔣珂猶豫是因為,那一桌都是老兵,她都不熟,而且還有兩個干事。施纖纖看她猶豫,也幫著叫了句,“可兒,過來呀。”
然后昌杰明直接過來拽她袖子,拉她坐下后說她,“發什么呆呢,小同志。”
蔣珂坐下后還是拘謹,埋頭吃飯不亂說話。
施纖纖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笑,碰她一下說,“緊張什么呀?在北京的時候,我們不是一起開車兜風逛過北京城嗎?都是一個團里的戰友,放松點。”
“哦。”蔣珂應她的話,試著放松。
因為昌杰明和施纖纖到飯堂早一點,也就比安卜和蔣珂早吃過。同宿舍的另外兩個吃完就走了,一個瘸著腿,就是拉手風琴的那個。
昌杰明和施纖纖坐著等了他們一會,然后一起去自來水下洗了碗。出飯堂門的時候,葉湘幾個正等在外面。
施纖纖要把飯盆往宿舍送,便隨手抓了個老兵,讓帶著葉湘幾個去操場。把葉湘幾個交出去后,自己和蔣珂往宿舍放飯盆去。
路上她安慰蔣珂,說:“我們都看到了,昨晚的事不怪你,你不要太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