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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淪陷、文皇后逃離之后,風巒海跋涉千里,率軍護駕。”梁雨越說越快:“文皇后命宮女假扮王妃,藏身帷帳之后,與風巒海相見,哄騙風巒海將手中兵權盡歸文后。被風巒海識破后,再稱王妃在逃離中失散,恐為傅見省部所得。風巒海由是急躁冒進、忽視己方戰術優勢與傅見省正面對戰、終至一敗涂地。”
梁雨終于說完了,趕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
“而后他被俘入京,才知道鳳竹已經是我弟妹了,且和我弟恩愛非常,這才那啥心如死灰,只求一死?!”周嫣沒心沒肺地搖蘇鳳竹:“更感人了!!像戲文里演的似的!弟妹你說我咋就碰不上這好事!”
梁雨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
“呃......真是個死心眼的小哥哥。”蘇鳳竹眨眨眼,笑笑道:“我看我得去跟人說句對不住,一句童言,我忘的一干二凈,卻讓人家記掛了這么多年。”又歪頭看看周玄:“阿玄,你說呢?你,不會吃醋吧?”
“我吃什么醋!”周玄作大氣狀揮揮手:“他巴望了小半輩子的人,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我想想都心疼這兄弟呢啊哈哈哈!——媳婦兒我和你一起去!”
☆、晉江獨發
“我說大舅子, 對不住啊,喝了點酒, 一下子沒忍住......”往收押風巒海的昭獄去的路上, 梁雨與周玄私語。
“姐夫你這定力也太差了點, 小心以后出大事。”周玄控馬靠近他:“先不提這個, 風巒海人我倒沒見過, 他,呃, 與我比何如?”
“啊,那個......”梁雨腦子里快速摳搜著字眼:“他哪里比的上你英武不凡!”
“哦, 是么?”然周玄一臉不信:看來, 這風巒海是真真強敵啊!
待見到真人, 周玄更是狠狠磨了磨牙:個頭不比自己矮,身板不比自己弱, 面皮兒卻比自己白!不僅白, 那眉眼還忒大氣, 嘴角不笑也帶著點勾兒。牢獄囚禁讓他頭發略有點凌亂、胡子拉碴,卻也愈發地有爺們范兒。在昏暗囚室里這么一回首沖著自己媳婦兒這么一看, 周玄就覺著媳婦兒眼里憑空升起無數小星星啊!
淡定,大氣, 輸人不能輸陣勢。周玄保持著從容的微笑, 去與人見禮:“這位就是風巒海風兄?在下大魏楚王周玄,久聞風兄大名,今日一見, 果然名不虛傳。”
“原來是楚王殿下,恕在下鎖鐐在身,不便全禮。”風巒海以平禮回應。他雖是與傅見省齊名的一代名將,但卻不似傅見省那般的倨傲孤僻。而是平和謙遜,叫人見之心喜。
唔,愈發不好對付了。周玄心中品度著。面上卻只含笑看蘇鳳竹:“唔,這我媳婦兒,與風兄你們是老相識了哈。媳婦兒啊,你和風兄聊,我們就不打擾了。大姐姐夫,咱們出去吧。”
周嫣還在愣神,被梁雨使勁兒拖了出去。“氣度不凡,氣度不凡啊!弟你就不說了,阿雨你,還有見省,叫人家一比都成暴發戶了,不愧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公子哥啊!”出了門周嫣就大聲嚷嚷,也不怕給里面人聽見。
“后悔了你可以換,多少世家公子哥等著你臨幸呢!”梁雨屈指,狠狠彈了周嫣一個腦崩兒。轉身對周玄道:“阿玄咱們且去......呃......”
就見周玄已側身弓腰、把耳朵死死貼在那厚重牢門上。
里面蘇鳳竹看著風巒海,心中感慨萬千,倒是不知從何說起。
以前沒往那兒想,加之諸事繁雜,忘了便忘了。現下被梁雨一說,再見到風巒海,記憶便如被觸動了機關也似,開始浮現出一個又一個模糊的畫面:
在水里浮浮沉沉許久,終于被救起,她抱著風巒海死活不撒手,風巒海嘀咕著救了條小水蛭......
買了一點點米,熬成米粥,風巒海一勺一勺喂給她。一邊喂一邊解釋自己不會煮,第一次煮成焦飯了,只好再加水煮第二遍,故而味道差點......味道差嗎?這個是真的不記得了......
晚上的破屋里,風從破縫里鉆進來,嗚咽著好不可怕。就著一點搖搖晃晃的燭火,風巒海用手給她演影戲逗她開心。可那手上全是做活磨破的傷痕,她捧住他的手小心地吹......
還有被宮人找到之后,她不肯回宮去,不肯與風巒海分離,哭著喊著小哥哥救我。風巒海拼命和宮人打斗,終究不敵,被壓在地上,仍倔強沖她喊,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來,一定會!
......
可是她怎么會全忘了呢,忘的一干二凈!
蘇鳳竹閉閉眼睛,又想起五年之后的第一次重逢。巍峨宮宇中,千重玉階上,她終于長成了風華初露的少女。風巒海見到她時,眼中是那般的驚喜與期望。他一定很想告訴她,他遵守他們的諾言,來保護她來了吧?可是她看向他的眼中只有冷漠。她腦子里想的,只有他為何遲遲不向她大禮拜見,這人委實無禮。她隨即示意身邊尚宮斥責于他,他那好看的笑容頓時失了顏色......還有再后來的后來,她當著他的面打翻禮物,親口對他說喜歡旁人,親自取消婚約,他的笑容一次比一次蒼白,卻還努力笑著......
“臣拜見公主殿下。”此時面前的風巒海卻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恭謹守禮。他帶著一身沉重鐐銬,向蘇鳳竹下拜——依舊唇齒含笑,暖如三春陽輝。
蘇鳳竹忙上前扶住他。“此時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公主,只是當年那被你從蓬萊湖里撈出來的阿竹。”她想了好一會兒才道。
“阿竹?”風巒海愣了一愣。
“對不起,那時我病了一場,把你忘掉了。”蘇鳳竹顫著聲兒喚出那個久遠的稱呼:“對不起,小哥哥。”
“啊?啊。”風巒海小心避開她,躬身后退:“多久前的事兒了,再說做臣子的為公主護駕不是應當應分的么,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蘇鳳竹用力搖頭。她只覺著,在他面前自己似乎又變回了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只想不管不顧地對著他啼哭:“對不起,你曾為我做的許多事情我都不知道,對不起,我以前羞辱你、與你解除婚約,那都不是我本意......”
“定是梁雨在你面前說了什么吧?嗐,就他多事。”而風巒海笑道:“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如今見公主風采更勝往昔,臣便放心了。”
“yu可是......”他這樣的話,這樣的疏離,讓蘇鳳竹有些不知所措。她盯著風巒海的眼睛,可他恭謹地垂著目,長長的睫毛將蘇鳳竹目光遮擋,讓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心思。 “可是至少讓我為你做點什么吧?!”蘇鳳竹只得按捺一下心中波濤,小心翼翼地道。
“臣別無所求,唯愿公主安好。”而風巒海道:“這種地方不是公主該來的,還是請回吧。”
“你這是不肯原諒我嗎?”蘇鳳竹垂下了頭:“至少讓我為你做點什么吧,求你了。”
風巒海撇過頭,沉默了一會兒道:“既如此,臣便求公主一事。”
“你說。”蘇鳳竹急切地道。
“求公主為臣說動魏廷,讓臣以一個體面的方式,為大虞殉葬。”風巒海從容頷首道。
☆、晉江獨發
喲, 這招用的是雖死猶生啊。外面的周玄把這一句聽的真切,心中不忿:這和婦人家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有什么兩樣?
果然就聽蘇鳳竹聲音愈發的急切:“大虞雖然亡了, 但山河仍在、百姓仍在、傳承仍在, 我們蘇氏的血脈也仍在延續。滅亡的不過一層皮而已, 還是糜爛不堪的一層皮, 為之殉葬, 值的嗎?”
“公主高居廟堂,見到的是讓人失望、不破不立的糜爛之象;臣手執兵戈, 見到的卻是國朝兩百八十年,無數赤膽忠心、戰死沙場的將士魂魄望歸之所在。”而風巒海道:“臣的魂魄, 也合該歸于此處。臣那先行一步的袍澤們, 正在等著臣呢。還請公主成全。”
當即就把蘇鳳竹感動的目盈淚光:“感君高義!”
唔, 真真是高義,高的凌然云上啊!!偏媳婦兒似乎還就吃這一套!周玄捏著下巴琢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