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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陛下也肯?”陳氏一聽,氣的幾乎要暈厥過去。
“有這么一位會過日子的大公主,”顧圓兒笑吟吟為她撫胸順氣:“娘可別再打把我嫁給她弟弟的主意了吧?”
陳氏緩了好一會兒才見著臉上緩過點血色來?!坝羞@么一位大公主,還真是陛下和大皇子的福氣呢。給她管,也好?!彼蝗恍α?,只是這笑容看的顧圓兒毛骨悚然的。
周玄和蘇鳳竹這一日直到晚飯時分才見著周嫣。“我今天可是忙死了!”飯桌上周嫣容光煥發地告訴他們:“我做了老鼻子事情了!伺候爹,催促著爹去做正事兒,還有,管這宮里的用度!爹可答應我了,以后這大大小小的用度都歸我管!”
蘇鳳竹聞言小吃了一驚。她知道這事兒的分量。周玄也是吃驚:“當真?姐這一來,就管這么大事情?”
“可不!我們家姑娘現在得罪了爹,那除了她,我就是這皇宮里頭一號的女主子?。 敝苕痰靡庋笱蟮牡溃骸拔冶氐霉芷饋恚∧銊e說,今天略問了問,這宮里花錢真叫一個流水也似,各色花頭的花錢!縱然是咱們成貴人了,可也不能這么貴??!”
“姐前頭不還說么,排場越大,人就越貴么?!敝芮嘈Φ馈?
“是這么個理,可這排場值十兩銀子,你不能給我說是一百兩??!”周嫣道:“姐得細細查查,好好把把關,咱是窮苦出身,可容不得他們糊弄咱!”
“姐要怎么把關?我雖不很清楚,卻也約莫知道,宮里用錢的地方數不勝數,哪里顧得過來?”周玄問道。
“怎么顧不過來了?”周嫣越說越興奮,飯都顧不上吃,拿著筷子比劃道:“這不還有你們么,你們都來聽我差遣,咱們這么多人使使勁兒,一定顧得過來?!?
不等周玄說什么她又道:“話說起來,大弟啊,他們這些小的倒也罷了,你偌大個人了,進宮這許多時日了,怎也不幫爹做點什么事兒???整日里就白吃飯,”說到這里白蘇鳳竹一眼:“圍著女人打轉,這像什么話?你好意思么?”
周玄便也吃不下飯了。
“媳婦兒,你也覺的我沒用,白吃飯嗎?”等回了臥房,他迫不及待地問蘇鳳竹。
蘇鳳竹看他頭低垂著,脊背也不似平日挺直,一副受了打擊的模樣,頓時好不心疼?!霸鯐銕捅菹掳训艿苊妹脗凁B的又健壯又懂事,這就是幫了陛下最大的忙了?!碧K鳳竹摸摸他的臉道:“且真說起來,如今新朝初定,百廢待興,朝堂局勢錯綜復雜。你初來乍到又沒有根基,原就不該輕舉妄動。大姐這一來就奪了陳夫人的權,我看著未必是好事?!?
“你也這樣覺著么?”周玄憂心忡忡地道:“我也是這樣想,想和大姐說說吧,看她那勁頭,又不忍潑她冷水?!?
蘇鳳竹點點頭:“大姐是個閑不住的人。這一管上事兒,整個人精氣神兒都不一樣了,倒有點公主氣勢了。也罷,就由著她去吧?!?
又展顏一笑:“咱們這白吃飯的,就只管幫她拾漏補缺吧?!?
“你不一樣,怎么會是白吃飯呢?!敝苄ё∷H親她的臉:“你可是肩負著給咱們家傳宗接代的大任,辛苦的很呢?!?
突然給他拐到這上頭,讓蘇鳳竹臉上一熱。卻也瞅見周玄耳根子已是紅彤彤的,知道他又想要了?!笆呛苄量喟 !彼垌晦D:“所以你這白吃飯的多出把力吧。”
說著又捏捏他鼻子:“可曾吃飽了么?”
周玄猛地抱起她滾倒床上:“你猜?!?
☆、晉江獨發
第二日蘇鳳竹起的, 便有那么一點晚。
周嫣便老大不愿意了。早飯飯桌上噼里啪啦道:“昨兒個就說了今兒要大干一場,都早著點起早著點起還起這么晚。這就是沒公婆管教, 沒個規矩。人家京城里的高門大戶, 哪家容得當媳婦兒的這般散漫?!
你這大姑子比公婆可厲害多了。蘇鳳竹心道。不過這點子小事也不值當和她磨牙。張嘴剛要道歉, 周玄夾起一個小湯包喂進了她嘴里。
“有啊, 咋沒規矩?”他放下筷子, 看向周嫣道:“咱這里的規矩就是,怎么舒服怎么來, 千萬別委屈著自己!”
周嫣看他那一臉“你說我可以,說我媳婦兒不行”的神色, 撇撇嘴道:“行行行, 你媳婦兒最高貴, 我惹不起行了吧!都快吃飯吧,吃了我聽我差遣——公主娘娘就不用了, 咱可不敢累著您老人家!”
“姐, 你說哪個公主娘娘?”周紫笑問她:“你是公主娘娘, 我也是公主娘娘,粉粉也是!我們都可以不干嗎?”
“行了行了快吃你飯吧?!敝苕檀烈幌滤X袋:“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周嫣所謂的大干一場, 果真驚人。上來先捏住了出入。宮中承襲前朝舊制,設尚宮局、尚儀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尚工局等六局分管宮中各項事務。一概用度, 陳夫人原已定下份例。六局每月月初把這一個月的份例全取了, 局內自行使用,然后月底向陳夫人呈上實際出入賬簿即可?,F下周嫣改了。把六局用于局內支取銀錢物料的印信通通收到手上。六局哪怕要買根針用根線呢,也要先跟她稟報。
然后察驗過往賬簿。她不識字, 但卻獨辟蹊徑。叫六局呈上近幾日的出入賬簿。她隨便翻一頁,叫識字的宮人念著:何時以多少錢買進何物,或是何時把何物分配給何人使用。然后將所有經手人一一找到面前,當面核對無誤才算完。
如此一來,周嫣的繁忙可想而知。身邊六局的人川流不息,含冰宮吵雜的像菜市場。她的弟妹們也給她指使的腳不沾地:
察驗賬簿的時候,不時叫弟妹們跑出去,看看一些物件兒是否當真如他們所說,放在某個地方;
尚工局說有根梁有根柱子壞了要修,叫弟妹們去看一看是否當真壞了,屬實才能給錢;
尚食局每日定數購進米糧果蔬,賬目最是清爽。叫弟妹們一樣樣一斤斤去點一點。
甚至有時候,賬簿上的某個案幾、六局要銀子買的某樣絲綢,周嫣實在不能相信要那么貴、六局尚宮又堅持絕對是這個價錢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周嫣都要親自拉上他們出宮去找相關的鋪子問問。
......
一天下來,折騰的所有人都快趴下了。
“姐啊,我看這不是個法子啊,” 周玄覺著種地都沒這么累:“你還是叫他們按著原來的來吧?!?
“那哪兒行!”周嫣也累,然勁頭不減:“你看我今兒這粗查查,就查出多少毛病來!爹的那些通房丫頭,一個月衣服就得兩套,一套就得二十兩銀子!還不說脂粉釵環。放外面等閑人家的當家奶奶都不能這樣鋪張!我給省了,兩月一套衣裳還少么!還有御馬監的馬,乖乖,你知道喂的什么料?黑豆蕎麥!一個月一匹馬的口糧費五十兩!乖乖,這是養馬呢是養祖宗呢?我就不信了,這哪個荒地上割把草不能養活個牲畜啊......”
“姐啊,咱眼界低見識少,很多事兒都不明白。還是別亂給人家改動了吧,若是誤了事兒呢。”周玄揉著太陽穴道。
“能誤什么事兒?”周嫣固執道:“給爹的通房丫頭少做兩件衣裳能誤什么事兒?我這是給爹省錢,不叫那些下人占了便宜去!我粗粗一算,今兒個怕不省了上千兩銀子了。上千兩銀子!咱若還是在土里刨食,這輩子可能刨出個上千兩銀子?!我明個還得給爹省!......”
周玄見勸不動,也只好作罷。
回房就和蘇鳳竹嘀咕:“姐這樣瞎折騰,怕是會出亂子。”
蘇鳳竹自然熟諳掌事宮人們的秉性,笑道:“怕是尚宮們此時正在一起商議,怎么殺一殺大姐的威風呢。不過也不怕,到底大姐有陛下給她撐腰,尚宮們不敢太過分的。”
“我媳婦兒這見識這氣度,才是個當家主母的樣子啊。”周玄便又沒臉沒皮地夸起她來。
蘇鳳竹掩唇而笑:“虧得大姐不肯用我。要是讓我這大冷天的宮里宮外跑來跑去,翻罐子掀碗兒點黃豆數蔥的,我可做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