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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蘇鳳竹閉著眼睛,卻無論如何睡不著。隱約間似乎聽著外間也有些翻來覆去的聲音。
約莫是下半夜時分,就聽珠簾輕動,腳步聲一點點朝著她這里來了。
唔,到底正人君子裝不下去了。蘇鳳竹想。于是又緊緊閉上眼睛。
盡管他動作很輕,但蘇鳳竹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一點男子氣息。這氣息籠罩著她,讓她呼吸困難。
身上的被子被揭起了......然后又放下了。四下被細細密密掖了掖,然后那一點侵入的氣息又消失了。
他這是做什么?蘇鳳竹百思不得其解。
凌晨時分蘇鳳竹才迷迷糊糊睡了會兒。等再睜眼之時,天已大亮。宮人們早在外邊預備著伺候了,周玄卻不見了蹤影。
“貴人以后該警醒些才是,萬沒有殿下已經起來老半天了,貴人還高臥的道理。身份不同了,做派也該改改。”宮女之首,名云星的女官毫不客氣地對她道。
其實便在舊宮中,蘇鳳竹也從沒有過睡懶覺的習慣。她看看水漏,不過卯中。他起這么早么。
宮女們先簇擁了蘇鳳竹去沐浴——含冰宮里有一個大大的浴池,就在她臥室一門之隔,很是方便。
果然滿身的紅斑都沒有了,肌膚恢復晶瑩白嫩,吹彈可破。云星見了這才松了口氣。立時就對一個宮人耳語幾句,那人便急急離去了。
而蘇鳳竹更驚訝的是,兩個手心的水泡擦傷一個晚上已經都結了疤,并且一點都不疼了。看來這鄉野里的東西,的確有些奇效。
洗漱著裝出來,周玄已經出現了。“啟稟殿下,新婦身上的紅斑,已是全好了。”云星搶著說道。
“哦。”周玄聞言瞅一眼蘇鳳竹,又趕緊低頭。那模樣,倒比蘇鳳竹更像個新婦。
“你且等會梳頭。”周玄過來把她拉到桌子旁邊坐下。桌子上放著一碗清湯寡水的面。這一大早起來,他就又要喂她么?蘇鳳竹正想著,便聽周玄道:“這是我家鄉習俗,新婚第一日,必要吃這面的。”
又挑起這面給蘇鳳竹看:“這面別的沒什么,就是一根到底,不能斷的,取個長長久久一心一意的兆頭。”
真是好兆頭。蘇鳳竹笑笑,拿起筷子來準備吃,卻給周玄攔下:“吃起來也有講究。要你我同時吃,你吃一頭,我吃一頭。要連著吃到底,萬不能吃兩口就斷掉。”
鄉野風俗,真是有趣。蘇鳳竹便依言張嘴咬住他夾過來的面頭,慢慢吃起來。
周玄也吃的極慢極仔細,到最后只剩寸余牽連在他二人中間,周玄湊上來,擦著蘇鳳竹櫻唇,一口吃光。
蘇鳳竹還沒什么,云星重重咳嗽了一聲,一干宮人也紛紛掩唇輕笑。
周玄也笑道:“不錯不錯,總算沒斷,不枉我天沒亮就起來做。”
蘇鳳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面,是殿下親自做的?”
“是啊。”周玄道:“我這才知道,原來這宮里廚房那老遠,吳義帶我走了半天才到。”
“這等下賤之事,殿下原該吩咐御膳房廚子去做。想來是他們怠慢殿下了。”云星插嘴道。
“這如何是下賤之事,這可要緊了!”周玄道:“他們也沒怠慢我,是我怕他們做不好,故而自己做的——我在村里時,做的這面十里八鄉出了名的!”
“殿下今非昔比,若這種小事都要勞動殿下,那還要奴婢們作甚?奴婢們不勝惶恐!”云星說著就跪下了,其他宮人也呼啦啦跪了一地。
“起來,都起來,都說了,不要動不動就跪來跪去!”周玄皺眉道。
“是奴婢們......”云星還直著脖子待說什么,周玄拉起蘇鳳竹就往外走:“我們一起去叫弟妹起床好不好?”
蘇氏魏朝歷經數代經營的皇城規模浩大。新帝入主后,除了自己的妃嬪外,其他親眷也一概賜住其中。而周玄因為是一手把弟妹們拉扯大的,不放心把弟妹交給其他人照管。故而一并安置在含冰宮,他臥室旁的廂房里——這里以前,蘇鳳竹原是做琴室和茶室用的。
如今大體格局沒改,就在她以往喝茶撫琴的榻上鋪上了被褥。
“起床了起床了!”茶室里是周青和周橙兩個男孩住的,周玄進去就把被子給他們掀了。周青捂著瘦骨伶仃的胸膛趕忙躲避:“哥,以前也罷了,現下咱們是龍子鳳孫了,要斯文!何況,何況嫂嫂還在這兒......”
“三哥要斯文,我要嫂嫂給我穿衣服!”而更小的周橙卻生龍活虎地往蘇鳳竹身上撲。
蘇鳳竹以往從沒接觸過這般大男孩,不知該如何是好。好在周玄一把把人拎走了:“這么大人了,害不害臊!自己穿。”
又領著蘇鳳竹去了對面的琴室。這下倒是規規矩矩敲了門才進去。里面奶媽媽們正在照顧周紫和周粉粉洗漱梳頭,見了他們來忙行禮請安。而粉粉見了她哥哥立刻推開她的奶媽,沖過來抱著周玄大腿不撒手。
“唔,粉粉想哥哥啦?沒事,哥哥在這兒啊。”周玄把粉粉抱到蘇鳳竹面前:“看,嫂嫂來了,來,叫嫂嫂。”
然而粉粉一扭頭把小臉埋在了周玄脖頸里,任他怎么哄也不抬頭。
“以前不這樣的,定是這兩天人來人往給嚇著了。”周紫倒一臉自來熟地走到蘇鳳竹身邊,指著自己頭上一支小側鳳問蘇鳳竹:“嫂嫂,你看我這個好看嗎?”
“好看,這個珍珠顏色很好。”蘇鳳竹點頭道。
周紫笑嘻嘻地抬手摸摸蘇鳳竹的臉:“哪里比得上嫂嫂顏色好!”
好一個小人精。蘇鳳竹給她逗的掩唇而笑。
“嫂嫂,你怎么能笑的這么好看,你教教我好不好?”周紫立刻又拉了蘇鳳竹袖子道:“她們背后都說我是個野丫頭!”
“誰說的?”周玄皺眉。
奶媽們趕忙又跪倒:“奴婢不敢!”
“自然有人說,我聽到了。”周紫笑著掃她們一眼——這么一個小人兒,就會笑里含威。扭頭對著蘇鳳竹,卻依舊稚童模樣:“嫂嫂教我怎么笑,怎么說話,怎么走路,好不好?”
你哪里用的著我教。蘇鳳竹心想。嘴上卻溫順應下。
“好了,先去吃飯了。”周玄招呼著大家。
早飯在后殿的正間里用。以往蘇鳳竹也是在這兒用膳的。不過以往她都一個人,而現下多了這么多人,讓她很不習慣。
“又是這么多吃的?”周橙把嘴張的老大:“難不成每天都是這么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