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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放假的地府眾人各帶著旅行包站在某大學一池子前面面相覷。
不要問他們在干什么,他們在等這次旅游的提議這兼金主。
竹林子里走出一位身著冷厲紅色風衣的絕色佳人,只見她背著一個黑色電腦包,閑庭散步似的走過來。
“謝必安,陛下還在調和家庭矛盾。這湖里貌似有個女鬼,先勾出來安置回酆都吧,回來時我還要審案。”微涼清洌的聲音傳來,用極其平和的語調輕描淡寫道,帶了幾分慵懶與瀟灑。
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她還不止大了白無常一級。
“好的!”坐在石凳上的白衣笑面人立馬狗腿的站起來,手中極其玄幻的甩出哭喪棒勾出湖下的冤魂。接著,打開一條通道消失不見。
這一次地府聚會,來的人確實不多。十殿閻王被關禁閉了,四大判官與黑白無常能放假,其他的鬼帥鬼將年假都放完了,五方鬼帝日常守門,這么想想,七個人也花不了多少錢。崔玨暗暗算著旅游費用,嘴角不經意的上翹了起來。
半晌,人終于全了,這次行程據冥玄安排是去一處人跡罕至的高山,據說那里很原生態沒污染,就是窮了點。
雖然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所謂貧困地方交通不便條件不好,但是最主要的就是便宜二字。
荒無人煙好啊,原生態青山綠水,還不用買票。凡事換一個角度思考,管他是蝴蝶夢莊周還是莊周夢蝴蝶呢。雖然這是道家的思想,但是崔玨身為由道家演變的法家一派,還是非常推崇的。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冥玄舉了舉手中的黑傘,向崔玨示意。“回神了,車趕不上了。”
崔玨忙跟上眾人的腳步,順便順了冥玄的傘收起來,指指天空。
“這幾天都陰天,山里有霧。你咋不披麻戴孝呢?”
在崔玨的強烈要求下,黑白無常把棍子別在了腰間,冥玄放棄了打傘。等一行人終于坐上大巴車的時候,崔玨淚目了。
帶這么一群人出來豈止是麻煩,為什么受累的永遠是她,而致力于給她添麻煩的眾人已經陷入了夢鄉。
等天色稍微暗下來時,夕陽的殘暉被云霧所掩蓋,只留下山間浮云輕煙,遮掩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司機停下車,提醒他們到了。
崔玨按住被吵醒即將暴走的冥玄,生拉硬拽著人下車。
大巴車停留在山腳下,遠遠望去,草木蕭瑟干枯,一條幽暗的小路綿亙蜿蜒。山頂上奇石勁松挺立,云霧渺茫,倒真有幾分韻味在里面。
對于登山者而言,這座山確實不是太高,也肯定不會在傍晚登山。拉慣登山者的司機雖然疑惑,但還是留下電話后離開了。
“昔日登山必有酒相伴,崔玨帶酒了沒?”冥玄看著前路漫漫毫無前行道欲望,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有酒我爬沒酒我就回去喝酒。
“帶了。這山群眾多,雖然冬日景象枯敗,但就著高云山岳喝酒,想必別有趣味。大唐風味,當初玄成釀的醹淥,保證質量,現在玄成被管的嚴,不敢喝酒,可是便宜了我們。”
魏征善治酒,在龍城錄中有記載。眾鬼有了此等激勵,在崔玨掏酒準備停下歇會時全都在眼前消失不見。估計全上山頂去了。
她失笑,無奈的仰頭喝下酒壺中的美酒,閑庭散步似的向山中走去。
由此可見,魏征現在混的多慘。喝自己釀的酒,都得跟人爭搶。
雖說這山看起來不高,她爬上去也著實耗費了些功夫,沒爬幾步遇上個迷陣般的東西,她也只當作山野精怪的所做,只是暗暗嘆了聲自然環境好后便瞬移上山頂。
山頂,眾鬼大多隨意找塊石頭坐下,崔玨上來后環視了他們一圈,才發現他們無一例外的穿著寬袍大袖的常服。
“你們是嫌事不夠多嗎?現在是在陽間陽間!!不是地府!”崔玨抓狂道,手中的酒壺沒好氣的往石頭上一放,玉壺發出清脆的顫吟。
身著墨色常服半依斷石的美人眉一挑,舉袖揮散開霧氣。“崔愛卿,且莫著急,這半夜三更誰會上來。”
崔玨想來也是,身上衣服登時變幻。長袍的后擺繾倦在青石上散開,紅衣如血,在月光下頗有幾分寒意。蒼白精致的臉龐在月下獨具孤高清冷,如同水墨畫中走出的絕代風華,比平常的她平添了幾分文人墨客的清高氣質。
“酒。”她抬手將酒壺拋給冥玄,變出案席與酒杯來。
遠眺,月破云而出,惹松枝起舞,群山在夜中頗有韻味。正所謂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她舉杯對月飲下美酒,渾身舒爽的靠在幾案上。
“我馬上就要遠行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回來。你們不知道給我送送別嗎?”冥玄滿是怨念的說道。
“不打算,你自己愿意甩下政事推我頂杠跑人的。還不給我發獎金,我不說個我們老板不是人就不錯了,雖然你的確不是人。”崔玨更加怨念,險些指著她鼻子懟起來。
魏征先前懟唐太宗雖然彪悍,但是也不敢指著人鼻子罵,畢竟君臣有別,他能力沒到那個地步。所以,魏征只能忙著調和兩人的關系,拉著崔玨絮絮叨叨的講為臣之道。
半晌,崔玨敗下陣來。“送別就送別,要不來一首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你不要回來。還是我彈首曲子你發獎金給我。要走就走,寫不出送崔玨往西川就別談送別。”?眾人是在看不下去文人墨客般風度的紅衣女子唱送你離開的改編版本了,紛紛選擇古琴。
錚!一聲重音在寧靜的夜晚綻開,清如濺玉,顫若龍吟的樂聲恍若隔世。
沾染了時光,沾染了輪回,水映山亦山共水,由一而起,生生不息。猶見高山之巔,云霧飄渺。清幽低回在山間空谷清泉,皎皎兮若明月,天籟不過于此,自然而已。
紅袖一揚,眉眼微垂,琴聲轉為激烈。恍然,山岳起伏間,沉重暗迭,難以以語言述之。群山奔赴,萬壑爭流。
當初,他在花樓中遇見那肆意歡笑的才子,陪他游歷天下,談天說地,鬼神,美女說盡,最終卻是風雨已吹燈燭滅的下場。那人恨崔玨有才卻甘于做地方小官,自己卻陷入牛李黨爭一生困頓,死后唯有崔玨為他做哭李商隱一首,翩然歸隱。
這是他唯一一世沒有被世人稱頌,神化的一輩子。但是為了知己,他覺得值得。
“揮弦一曲幾曾終,歷山邊,猶起薰風。門外客攜琴,依稀太古重逢。髙低處,落雁驚鴻。怕彈指,喚醒美人卯睡,客子春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