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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長公主仗勢欺人飛揚跋扈,不但從先過門的主母那里搶奪親子,甚至還逼迫夫君不許骨肉相見的流言,就漸漸地傳了開去。
不過長公主權(quán)勢滔天,又獨得陛下信賴,在朝中除了兩位輔政王爺之外就數(shù)她地位超然,大家最多只是嘴上議論,私下里對人善被人欺的蘇侯爺表示一下深切的同情,也不敢多說什么。
就連一開始因為流露出想要收蘇懷瑾為徒而被大家寄予厚望的國師大人也鎩羽而歸,在入府與長公主進行過一次深切詳談之后,仰天長嘆一聲黯然離去,從此再未提起過此事。
其實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的時候,已經(jīng)沒多少人是真的在意事件的核心蘇懷瑾這個人了,大多數(shù)關(guān)注此事的文人無非是無法忍受永寧一介女子不好好相夫教子,還反將丈夫壓下一頭,大張旗鼓地將出身書香世家的養(yǎng)子往邪路上帶,更有甚者,還在朝堂上拋頭露面、盛氣凌人,著實令人心中不快。
可無論他們怎么罵,怎么將雪片一般的上諫塞到皇帝的案頭上去,永寧也依舊風風光光地做著她的侯府夫人大長公主,連前些年的頹然黯淡都不見了蹤影。
公主府后院,一片精致奢華的綺麗風光中掩藏著一個小小的亭臺,在外備受爭議的大長公主一身華服,慵懶地倚在貴妃榻上,邊吃葡萄邊享受著丫鬟們小心翼翼地伺候,旁邊還有人垂首奏樂,端的是清閑。
只見那端坐亭邊,臨風照水的琴師氣質(zhì)飄渺清雅,一張面孔俊美得難描難畫,幾縷發(fā)絲因著半垂首的姿態(tài)在風中飄飄蕩蕩,瞧著直如九霄至上的仙人一般,其仙姿根本不應(yīng)履入凡塵。
正是名聲在外的蘇家大公子鳳洲。
“這把綠綺琴可還合心?”長公主心不在焉地剝著一枚紫紅色的葡萄,白嫩的指尖被汁液稍稍染紅,她卻混不在意似的,自顧與出落得越發(fā)妖孽的養(yǎng)子問話,“前日為了得它,為娘的可是又體會了一把名傳天下,外面那些老酸儒怕是要將娘視作妖女惡婦,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了。”
旁邊伺候著的大丫鬟斂湘嘆了口氣,臉上卻隱隱有幾分揶揄:“大少爺啊,您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說的有多難聽。”
蘇懷瑾卻不上她的當,兀自閉目撫琴,一派幾欲臨風而去的仙人風度。
“娘親虛懷若谷,女中豪杰,自不必與那愚昧世人計較,”半晌,斂湘都快沉不住氣要繼續(xù)出言調(diào)戲了,他才淡淡開口,話一出口,卻與那飄渺仙姿全然不同,竟幾分不屑的諷刺味道,“這些自恃正統(tǒng)的清高文人最是聒噪,連累您為孩兒備受爭議,實在是……”
“大少爺可不必自責呢,”未等他說完,斂湘便捂嘴笑了起來,“這些年公主在朝上威望日隆,敢多口舌議論她老人家的可越來越少了。”
蘇懷瑾忽一睜眼,面上神情竟難得顯得有些茫然,他回首起身,朝主仆二人挑起一邊眉毛:“斂湘姑姑此言何意?”
永寧橫了這個跟在自己身邊的大侍女一眼,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真是愈發(fā)沒大沒小了,本宮很老嗎?”
“沒有沒有,”斂湘捂著嘴巴笑了起來,“公主您青春永駐呢,瞧著不過雙十年華,跟大少爺站在一起都不顯老。”
蘇懷瑾微笑起來,垂首珍惜地摸了摸擺在案頭的綠綺,笑道:“斂湘姑姑這嘴巴確實是愈發(fā)厲害,依我看——便是前日在‘春陽之辯’上大獲全勝的楊秦先生都不是你的對手。”
斂湘毫不受用地白了他一眼:“大少爺是抬舉奴婢呢還是埋汰奴婢呢,外人不知道,奴婢還能不知您與楊大人私交甚篤的事兒?哼……小孩子長大了果然不夠可愛。”
蘇懷瑾:“……”
好吧,您是長輩,您說得都對。
這實在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和樂融融的景象,現(xiàn)在竟然就這么實現(xiàn)了,簡直如同做夢一般。
若真是大夢一場,惟愿這場夢……再晚些醒吧。
永寧忽然想起什么,擺擺手讓一邊伺候著的閑雜人等下去,整了神色問斂湘:“這些日子在朝堂上確實有時感覺氣氛不對,外頭可是又有了什么新的傳言……可會對鳳洲有什么影響?”
斂湘抬眼看看兩位主子,咬咬嘴唇,也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