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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在宮中不知道干了多少年的老太醫們最會察言觀色——比起單純的醫術來,能否在深宮中生存下來更需要的其實是有眼色。
因此,沒有一個人對這樣一個陌生少年堂而皇之地睡在陛下的龍床上提出什么異議,就算這于禮不合,也不該是他們一群只負責把脈開藥的太醫們該管的。
蘇懷瑾乖乖地躺在里側,眼巴巴地看著皇上描金繡龍的背影,整個人都有一種被雷劈過的懵逼感。
不是……誰都好,這次他怎么就占了陛下的身體呢?
本來前世的時候,皇帝陛下一直不肯娶妻就已經讓朝中老臣頗有微辭,一次一次聲勢浩大地勸諫了,甚至后來他自己入朝之后,還被憂國憂民的老師也拉著去承元殿前長跪過幾次,可偏生陛下對這一點異常堅持,硬是拗著不娶,身為臣子總不能把他綁起來塞進洞房吧。
大周朝跟上一個小世界的吳國可不一樣,雖也男風盛行,可那些在兩個同性的感情之間處于弱勢地位的男子,地位完全不能與吳國同日而語。
剛立國的時候,男子不能娶作正妻,不能與戀人兩廂平等,在那時的大周,“自甘墮落”的男人們地位還不如勾欄女子,他們之間沒有平等的愛情,有的只是主人與奴隸的契約關系,他們可以被主人任意贈予買賣,甚至連生死都沒有多少人在意。
不僅弱勢者如此悲慘,就連強勢的那一方都討不了好,他們常常被人看作是“貪歡淫逸”的酒色之徒,為美色所迷不思進取,如果是官員被曝出這樣的愛好,還有可能影響到仕途升遷。
這也是為什么前世的時候,周瀾的追求被宣揚出去,會給蘇懷瑾帶來那般嚴重的羞辱。
但是……也不知是不是風水問題,盡管統治者已經如此嚴重地抵制男風,這樣的風氣卻還是屢禁不止,開國到現在這么多年,連皇室當中隱秘以此為樂的貴胄也從不在少數,至于民間,便更不用說了。
所謂民心不可違,到了現在,朝廷也不得不把標準放寬了許多。
近年來隨著民風逐漸開放,這種關系也變得愈加為人所接受,但終究還不是能拿到臺面上說的主流情感。
尤其是……如果讓一國之君不思納后綿延子嗣,那可是將遺臭萬年的妖孽佞幸。
蘇懷瑾作為一個自小道德仁義成長起來的標準儒家子弟,身后之名尚且不論,若要他完全不在意這種出門去都會被人指著鼻子鄙視的罵名,著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好在現在在這兒的太醫們肯定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而且他參加宮宴向來跟著母親坐在地位尊崇的內殿,這些人也該不認識他才是。
蘇懷瑾滿心的糾結,索性閉起眼睛來裝死,直到聽見太醫們都退了下去,才又氣鼓鼓地睜開了眼睛。
“鳳洲……”小皇帝滿臉繾綣地回頭看他,眼睛里都是求表揚的小星星,“你別害怕,那個妖物已經被我趕跑了!”
蘇懷瑾一愣,頓時也顧不得跟他計較把自己置于如此尷尬境地的事,急著就想開口說話。
“哎,不許說不許說,”周清連忙一撐起身子跳下床,殷勤地捧著一張小案子給他,上面是早已準備齊整的文房四寶,“你想說什么,先用這個寫給我好了,先前便準備好的,剛才你忽然醒來太過驚喜,不小心一時給忘了。”
蘇懷瑾無聲嘆一口氣,勉強把自己撐起來,取過狼毫飽蘸了濃墨。
他被蘇若瑜折騰了那么些天,現在全身都散了架一樣沒有力氣,周清地取過一張軟墊墊在他腰后,又用錦被在他身周堆疊起來,周道地圍成了一個不用怎么使力也能穩穩靠坐在那兒的小窩。
蘇懷瑾淡淡一笑,在潔白的宣紙上落了筆。
盡管虛弱成這樣,自小習練的行楷依然是鐵畫銀鉤、如行云流水般讓人心意舒暢。
“若瑜……”他在紙上寫下兩個字,頓了頓,又蘸墨將那二字抹掉,重新寫道,“那個和我一起的人,你沒有抓到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