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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混合著尸臭共同氤氳出令人作嘔又發昏的惡臭氣味,就像是蜘蛛吐露的細絲,細細密密無處不在。裸露的土地與瀝青柏油路上滿是殘破淋漓的血肉,其間還有慘白碎裂的骨頭與黏糊又紅白的腦漿,就像是被打翻的紅白顏料極為肆意又骯臟的在畫布上縱情揮灑著。
早上還精神無比的簡燁華,在這一刻成為了最不起眼的尸體,溫熱而又僵硬的躺倒在骯臟的柏油路上,一雙渾濁的眼睛瞪得巨大,說過無數假話的嘴也張著露出內里驚訝的懸雍垂,他的臉猙獰又驚懼,死前的每一個細節都似在訴說著驚恐與不可置信。他臃腫的軀體上趴伏著三個喪尸并一只小型的野獸,尸體旁邊的空隙處滿是飛濺的血沫與殘渣,宛如下了一場細密又朦朧的小雨。
貪婪又迫切的咀嚼聲不斷,此起彼伏又接二連三,整片空間在這種聲音下意外的寧靜。
臉上帶著兩道狹長的傷口,衣衫破損,腰部也被野獸爪子洞穿的李蘊然懶懶散散的倚靠在身后血肉淋漓的骨架上。他面上的金絲眼鏡早已在打斗中丟失,露出他鋒利又不羈的眉眼,眼角眉梢全是冷漠與玩世不恭,且還帶著一種極為微妙的情緒既像是抽離也像是融入,總之這一刻的李蘊然心情不錯。
李蘊然將挺直的脊背小小彎曲,緋色的嘴唇輕抿,壓下喉間的痛聲。他帶著笑,望著不遠處同他一樣狼狽的張子昂,語氣難得溫和的問:“后悔嗎?”
以前的李蘊然可不會選擇同張子昂閑聊,他從來不屑于同蠢人或是庸人說話。可現在不是要死了嗎?眼前也只剩下張子昂這一個可以交流的,也就不講究那么多了。
張子昂喘著粗氣,胸口處破碎的敞口隨他的呼吸而一下下的張合著,發出極為沉悶的開瓣聲,內里的肺臟并心臟隨他的呼吸擺動著,傷口處流出的血液則是不詳的黑紫色。張子昂靠在身后的大樹上,整個人已經痛到麻痹,只能感覺得到越發加重的窒息感以及缺氧感。
所以在聽見李蘊然的問話后,張子昂沒有開口應答只是勾著唇搖了搖頭,而后靠著身后的大樹,闔了眼安安心心的等著。等那個壞或者更壞的結果。
能依照自己的心意,一往無前、心無牽掛的去做一件事,對于張子昂而言是一件尤為幸福的事情。朝聞道,夕可死,他沒什么好后悔的。
“你不后悔。”李蘊然說了句沒什么意義的話,此刻的他眼前發花,四肢也因為失血而冰涼,曾經蒼白的肌膚上更滿是青紫色的花斑。
李蘊然隨意瞥了一眼那些從自己身體里漏出去的腸管,此刻的它們仍舊好好的蠕動著,只是本該紅嫩的顏色在變得逐漸青紫起來。李蘊然發出一聲小小的嘖聲,似是在嫌棄那腸管的模樣不好看,而后眼不見為凈的闔了眼,忍著痛慢悠悠的將身體放倒,極為懶散的又問了一句:“有戀戀不舍的人嗎?”
應該有吧。張子昂的腦海中浮顯了夏佐的臉,還有簡離模模糊糊的身影。
“有遺憾的事嗎?”李蘊然再問,卻一點都不在意張子昂的回答,他只是單純想問罷了,想在死前隨意的說說話,聊聊天,重溫一下末世之前他最不屑的那種悠閑。
你說什么了?張子昂無聲疑問,整個人呼哧呼哧的喘著氣,過于嚴重的缺氧已經讓他聽不見、看不見,大腦空空一片,整個人幾近昏迷。
你——張子昂的嘴唇細微的囁嚅,小小張合著好像在詢問,但問句的氣音都還沒有出口便整個人溺于黑暗之中,了無生息而后意識沉溺。這一刻,這片世界驟然安靜,鳥雀不再拍打翅膀,蟲子也不再西索索的鳴叫,便連灰蒙蒙天空上的浮云也停止不動,整個世界在頃刻間啞然成一副畫,還是一副死氣沉沉并詭異至極的畫。
幾息后,世界再次恢復嘈雜,只是天邊的某一處變得晦暗起來。
“有沒有恨的人?”
“想報仇嗎?”
“有沒有做過壞事?”李蘊然聲音微弱,最后一個字落下后便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他坦然的迎接失血性昏迷并可能會有的死亡,曾經鼓噪不安的心在這一刻安寧的宛如找到了歸處。
灰蒙蒙的天上浮云凝滯而后聚集到了一起,整片天空因此而烏云壓頂又陰沉沉的,頗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架勢。然后,天空上某些晦暗的地方逐漸擴大,那種深沉的暗色由小小一隅迅速擴展到了五分之二的天空,且還有繼續擴大的趨勢。
S市中心,簡離望著天空之上的暗色,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心里略微覺得有一些遺憾,不是遺憾于李蘊然和張子昂的死亡,而是遺憾于他們的死對于這個世界來說并沒有那么重要與轟動。人固有一死,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李蘊然并張子昂可能就是介于鴻毛與泰山之間的蜉蝣吧!雖不重要卻也留有痕跡。也不知道自己死的時候,這個世界會如何?會天崩地裂嗎?
整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喪尸皇如此想到,對于死亡毫無懼怕,反倒心緒安寧又平和。
“您在想什么?”司修潔望著簡離問,眼眸并面容之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探尋之色并些許暖暖的關心。
司修潔知道簡離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