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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布好后,開始用食,席間江婉講了許多近來發生的趣事兒,貴族家里都講求食不言寢不語,但江婉卻不然,總愛在用飯時說點什么,霍長硯溺愛她,由著她來,但江澤卻嚴厲呵責了幾句,江婉有些委屈,卻也不敢講話了。
霍長硯不滿江郎一臉嚴肅,放下手中的銀箸,拉了拉相公衣袖,遞給他一個眼神,
“啟兒就要啟程前往荊州,我聽說那紅巾匪兇殘野蠻,去了說不定何時才能回來,你作為姑父,難道不曾有什么要交代的?”
霍長硯不滿他二人皆是悶聲用食,刻意制造話題,剛剛被禁言的江婉也忍不住悄悄打量爹爹,但見江澤仍是不茍言笑,心里思忖著自己要不要再說點什么緩解這詭異的氛圍。
此時江澤卻接話了,他放下手中的食具,
“你出鎮平涼已有十載,這些年的功績朝廷上下皆有目共睹,未辜負恩丈在天之靈,荊州戰事詭譎難測,你自己需多加留意。”
他雖未指名道姓,但這話明顯是沖著霍啟說的,霍長硯聽了,方才舒了一口氣。
“多謝姑父提點,桓宴未料此次朝廷真會命桓宴帶兵,桓宴定萬事小心,更不會辜負朝廷期望。”
霍啟頓了片刻,終是舉起杯中酒,一吐心中藏了多年的話,
“侄兒十載邊境生活,常于夜中思量,漸悟得姑父當年苦心,侄兒愚鈍,年少輕狂,不知守拙,是以招來諸多禍事,體悟了許多載方才明白姑父深意。這些年不敢與姑父書信來往,非心中埋怨當年謫貶平涼一事,而是,而是。”
言至于此,霍啟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江澤擺擺手,霍啟口中未完之話,他自然知道是什么,
“玉姝之事已經過去,當年我難免有遷怒之疑,明知玉姝體弱,又思你成疾,卻偏要執意送她回會稽,未曾想玉姝的身體根本受不得顛簸,這本是我的錯。”憶及此,江澤不禁又想起自己那驕縱多情的妹妹來,只是斯人已逝,徒留念想,“玉姝走了,你我便當知應珍惜現下,若她知我同你因她成水火不容之勢,小丫頭只怕又要傷心了。”
‘小丫頭’是嫂嫂霍長硯給江玉姝取的小名,江澤古板守禮,閨閣之間同霍長硯也是相敬如賓,從不會喚人以這樣的小名,可見其對江玉姝的寵愛。
“終是我對不起玉姝,歉疚在我心中埋了十幾載,皆未能尋得機會說出,這道歉來得太遲,玉姝必是等得著急,這杯酒,我敬玉姝。”言畢滿飲了杯中酒。
一旁的霍長硯聽得霍啟說了這些話,眼中早就淚光閃爍,“行了行了,本就是送別宴,你二人還盡提些傷心事,”江婉悄悄給霍長硯遞了錦帕,霍長硯拭了拭眼角淚花兒。
多年前,江玉姝進京,雍京于她本是人生地不熟,最親近的人當是江澤,但她卻與霍長硯最交好。江玉姝冰雪聰明,霍長硯也將她引為親近之人,對她照顧有加,現在聽霍啟突提起故人,唏噓之意,不勝言表。
江婉最是受不得這樣的悲情,江玉姝去世時她的年紀雖小,但那樣傾城絕世的奇女子香消玉殞,誰能不動容?何況消隕的還是自己的小姑姑。
霍長硯見自己的寶貝女兒也跟著黯然神傷,心里又是一陣心疼,只得強忍了悲戚,張羅大家用食,
“瞧我們,只顧著說話,菜都該涼了,你二人都是忙碌之人,吃完了事還多著呢,快些吃吧。”
她有意避開江玉姝的話題,只問了霍啟許多行軍事宜,見他一一安排妥帖了,放心的點點頭,又說等霍啟下次回京,她定要給他物色個好姑娘,這一來席間悲意便沖淡不少。
霍啟與江澤冰釋前嫌,這飯用的自然也是其樂融融。
用完飯后,霍啟要趕回府中處理軍務,江婉卻悄悄拉了他的手,問他,
“啟兒哥哥,這次南下荊州青陽哥哥也同你一起前去么?”
霍啟聽江婉提及洛青陽,這幾日心中刻意壓制的情緒頃刻翻涌起來,他袖下雙拳緊握,語氣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行軍兇險難測,世子天潢貴胄,怎能一同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