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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白玉江的疑問, 賀姝并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在不算大的房間里繞了一圈,目光若有似無的一直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上打轉。
男人顯然對她這種做法很不滿, 只見他干脆徑直走到了電腦前, 阻擋住了二人的視線, 然后皺起了眉:“我請你們進來,是出于對警察這個職業的尊重,可是也僅僅只限于你們進來把先問的話問了, 并沒有賦予你們隨意探查我私人物品的權力吧?”
“白先生為什么這么緊張,既然您真的像自己說的那般嫉惡如仇,實事求是, 您怕什么?”賀姝回應,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干我們這行的都比較注重隱私,二位警官不要把我當成那種什么都不懂的人, 我干我們這行二十多年了,有些時候甚至比你們警察知道的還多?!卑子窠纱嗷剞D過身,直接將筆記本電腦收進了電腦包里, 整理好桌面后, 他復又看向了紀宸和賀姝兩個人:“你們還有什么想問的, 我馬上還有一個采訪任務,實在是沒有時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白先生在十幾年前的時候, 寫了不少關于水鬼案的新聞報道?!泵鎸δ腥四敲黠@趕人的話, 紀宸沒有什么反應, 反而邁開步子站到了洗手間旁邊, 順著半敞開的門縫, 觀察了一番洗手間內部的情況。
“是又怎么樣?”對方回答的理直氣壯, 絲毫沒有普通人在面對警方時候的忐忑和不安。他這一生都是在從事記者這個行業,這么多年的從業經歷,曾經遇到過的意外情況比誰都多,警察找上門而已,還算輕的。
“那些報道都是我辛辛苦苦全國各地來回飛,幾天幾夜不睡覺寫出來的,就是為了還原最最真實的案件本身,民眾有資格也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們記者就要做告知他們真相的人?!卑子窠f著說著,情緒還變得頗為激動,一張老臉泛起了油光,連帶著腦門和頭頂禿了地方都變得微紅,锃亮的還反著光。
“你們警方就只會隱瞞真相,美名其曰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知道什么才會給大家造成最大的恐慌嗎?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們不知道自己的身邊潛伏著一個變態殺人魔,不清楚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雙眼睛的監視下,不了解自己有可能成為下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他越說聲音越大,最后甚至都有些氣喘吁吁的了。
“這么說,當年您的那些報道,全都是為了廣大民眾著想了?”賀姝忽而露出了一抹譏笑,與方才那副溫和的模樣大不相同。
白玉江被她那不太友善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但仍舊下意識的挺起了胸膛,十分大義凜然的說道:“自然!”
“我看未必?!辟R姝臉上的譏諷更濃了一些:“若是真的要警醒,簡單的案情報道已經足以達到這個目的??墒前凑漳鷦倓傉f的,您因為那些報道甚至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就是為了披露更詳細的、更完善的兇手作案手段,您整天24小時不分晝夜的去騷擾受害者家屬,就是為了指責公安部門、政府部門的辦事能力。樁樁件件,明顯要借著譏諷公安來達到挑動民眾和政府之間矛盾激化的目的,以此來吸引大量的流量和關注度,都這樣了還說一切為了人民群眾,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對方被她這一連串的攻擊弄得目瞪口呆,竟是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從而給出反駁。
紀宸則是靠在衛生間外面的墻壁上,眼底帶著微不可查的笑意和溫柔,一瞬不瞬的盯著女人的側顏看。賀姝這幅平平靜靜就能把人損死的模樣,落在他的眼里,簡直是不能更可愛了。
“拋開你報道那些案件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么不談,咱們現在談談你的行蹤軌跡。當年你報道水鬼案,是從第三名受害者開始的,自第四名受害者開始,那邊人剛死你就能在第一時間精準的出現在案發地,如果我沒記錯,因為這個反常的現象,各地警方還有不少都審訊過你。”賀姝右邊的眉毛微揚,目光帶著審視。
白玉江聽出了她話里話外的暗示,不服氣的揚起了頭:“知道什么叫做一名優秀記者的敏感度嗎?你也說了各地警方都有聯系過我,可我不還是好好的繼續寫我的報道了?這說明什么,說明我僅僅只是一名記者,一名合格的記者!”
“那你要不要解釋一下,為什么上個月末寧興市也發生了一起類似案件,你卻沒能運用記者的敏感度發覺呢?偏偏今早這起發生在我們靜淮市的命案引起了你的注意?!?
“因為我剛好就在這里?!蹦腥思纯袒卮鸬?,臉上的表情很是不屑,好像覺得她問的這個問題很好笑。
“這事兒說來也奇怪,你于幾天前到達的靜淮市,結果今早我們就發現了尸體。在你自己的報道中也說了,這起案子和水鬼案極為相似,有可能是模仿作案,甚至不排除就是多年前水鬼重新出來犯罪的可能性……”賀姝說到這里,下巴微微揚起,眸子半瞇起來,放慢了語速:“論對水鬼案的了解,您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吧?若真是模仿作案,你猜猜我們最先懷疑誰?”
白玉江登時被這番話弄得驚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只覺得通體生涼,他尖聲駁斥:“我來靜淮市是出差,單位派我和同事一起過來采訪近兩天在本市召開的國際旅游會議,不僅僅是單位還是同行的同事都可以為我作證!”
話音落下,他似是思索了兩秒,很快便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我知道了,肯定是因為我寫的這篇報道給這里的公安局惹了‘麻煩’,所以你們就報復,就來找我的麻煩!”
“作證?作什么證?難不成這些年天跟其余人都是形影不離,同吃同???”紀宸站直了身體,忽然發聲:“白先生不如再猜猜,警方若是真的詢問起來,你那些同事是會硬著頭皮幫你掩護,還是如實說出你在哪些時候沒有跟他們在一起?!?
因著他身形高大,光是在氣勢上就處于絕對優勢,說起話來無端讓人懼的慌。
“……”白玉江忽然就閉了嘴,他是來出差的,有任務在身,工作途中被公安局給帶走調查了,好說不好聽。
“現在說說吧,你有關于早上那起命案的消息,到底從何而來?”紀宸看火候差不多了,繼續問道。
果然,對方的態度緩和了不少,至少沒再用那種略帶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們。男人在心里盤算了一番,這才開了口:“我干這行二十多年,圈子里怎么都有幾個熟人。是,你們靜淮市公安局在案發后第一時間就約談了本市好幾家有影響力的媒體,他們也都同意暫且按住稿子不發。可是僅僅只是同意自家不發,也沒說不允許透露給其余媒體知道吧?”
紀宸和賀姝聽明白了,沒準是市內哪家媒體鉆了空子,自己不能發布相關的消息,卻扭頭就把第一手的資料賣給了別人。好好的一家媒體,弄的跟個二道販子似的,不守信用更談不上擁有什么職業道德。
“你得到了消息,然后呢?”賀姝開口催促,顯然她覺得這不是全部,目前靜淮市任何一家媒體應該都不會有如此詳細的資料。
白玉江面色遲疑,最終在二人的逼視下,還是吞吞吐吐的說出了事情。原來他在早上得到消息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摸到了報案人家里,并且對其進行了采訪。報案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漁民,得到了點好處,就盡自己所能的把知道的全部說了出去。畢竟他曾經近距離接觸過尸體,還真把那尸體的大致情況給描述了出來。
因為水鬼案受害者的幾大特征太過于明顯,對于他來說,當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水鬼案。
是與不是不重要,反正一切都只是不負責任的揣測。對于男人來說,標題要抓人眼球,內容要似是而非,能夠引起網民的興趣,從而得到流量,這才是最重要的。
得到答案后,紀宸和賀姝對視了一眼,隨后就要離開。
白玉江暗地里松了一口氣,將二人送出了房間。眼睜睜看著兩個人往電梯的方向走去的時候,他終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再次問道:“不好意思這位女警官,我真的看你特別眼熟,確定咱們之前沒有見過?”
賀姝聞言,停下了腳步,稍微側過一點身子,扭過頭去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我叫賀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