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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一下！”男人知道這件事情的發(fā)展方向已經(jīng)不對，目前來看是他們理虧。他在三人之中逡巡了一遍，大概覺得穹蒼是里面管事的，也是脾氣最差的，上前拉住她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穹蒼起身，跟著他去了外間的陽臺。

男人把玻璃門和窗簾全部拉起來，確認(rèn)客廳的人聽不見他們的對話，才壓著嗓音開口：“這個……同志，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但這孩子，他更不容易。”

男人從兜里掏出煙，手指捏得不大穩(wěn)當(dāng)，想遞給穹蒼。

穹蒼：“我不抽煙。”

“不抽煙啊……”男人又把煙尾按了回去，抬起頭說，“同志啊，不要這樣跟小孩子說話……他還小，不懂事。”

穹蒼笑了下：“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一句話是什么嗎？”

男人拿煙盒的手停在半空。

“就是‘他還小，不懂事。’。”

穹蒼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對著這個成年男人，不必再裝作很和善的樣子。

“他還不懂事，所以浪費(fèi)整個刑警支隊(duì)的警力，看他們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卻不出聲。他還不懂事，所以可以為了自己母親的名聲，把別人的犧牲當(dāng)做理所當(dāng)然。就跟他母親一樣，因?yàn)楫?dāng)時還小，所以自私地去破壞他人的家庭，不擇手段地達(dá)成自己的目的……”

男人猜到她要說什么，臉上血色往下褪去，同時爬升起一股羞愧與不堪，他訓(xùn)斥道：“你不要再說了！”

穹蒼頓了頓，仍舊不留情面地說了下去：“因?yàn)樗?dāng)時不懂事，所以間接逼死了田兆華。后來又因?yàn)椴欢拢莺α艘粋€無辜的人。導(dǎo)致范淮一家四口，死了三個。背了那么多條人命，她仍舊心安理得地做著一個好媽媽。十幾年后，她那個不懂事的兒子，再次藏著證據(jù)，想讓范淮就這么為他母親認(rèn)下罪名。這些都是因?yàn)樗麄兡缸拥牟欢隆Ｔ趺矗澜缜匪麄兊牧耍康眯母是樵傅貫樗麄冏龀鰻奚磕闶撬司耍阒蛔屛覀兝斫馑瑓s不教他什么是最基本的道德觀，你想讓他成為什么樣的人？”

男人緊張看了眼門口，咬牙斥責(zé)：“我讓你不要說了！”

穹蒼冷笑一聲：“這件事從一開始就錯了，你還要用這樣的錯誤再去創(chuàng)造另外一個錯誤？田文冕已經(jīng)十三歲了，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會造成什么樣的結(jié)果，只是他還不知道這樣的結(jié)果會造成什么樣的傷害。你應(yīng)該告訴他，而不是回避。回避不是保護(hù)，你在踐踏他對這個社會的認(rèn)知。”

男人惱羞成怒，沖著穹蒼叫道：“你到底是哪個警局的？把你的證件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外甥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你懂嗎？你不能這樣對他！”

穹蒼無視他，揮開他的手，徑直推門進(jìn)去。然而她沒有回客廳，而是快步去了里側(cè)田文冕所住的房間。

田文冕看見，站了起來，跑過去想攔住她。后面的男人也出現(xiàn)慌亂，加快步伐追了上來。

然而兩人都慢了一步，大門在他們面前重重合上，并從內(nèi)部反鎖。

“開門！你想干什么！”

男人抓著門把手上下按動，同時用力敲擊著門板，然而沒有用處。他氣急敗壞，拽住靠近了的賀決云，質(zhì)問道：“你們這是怎么回事？還擅闖民宅，這是犯法的知道嗎？你們是警察也不行！快點(diǎn)讓她出來。”

賀決云飛速應(yīng)承著“好好好”，將他擠開，占據(jù)了門口的位置，而后不輕不重地敲門，呼喚道：“穹蒼，快點(diǎn)出來啊，人家要告你的，你這是犯法知道嗎？犯……犯什么法來著？”

男人發(fā)現(xiàn)他們?nèi)齻€居然是狼狽為奸，暴怒中又覺得很荒唐：“你們什么意思啊？趕緊給我開門！你們到底是不是警察？簡直無法無天了！”

“不好意思，她不是警察，她是我們的顧問。這個人也不是警察，他是三夭的工作人員。您開門的時候，我們沒來得及說清楚。”何川舟不急不緩地摸出證件，展示給男人看，“不過我是。您想找我很方便，想找我的上級領(lǐng)導(dǎo)可能不是非常方便。老人家一直在各地開會、安排工作。非刑事案件他管不上。”

男人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這人職位還不小，于是更生氣了。有種被權(quán)勢欺壓的感覺。

然而何川舟態(tài)度親和，無論如何也跟“暴力執(zhí)法”連不上關(guān)系，她拉著男人往邊上走了一步，安撫地說：“不過您放心，人是我?guī)淼娜耍夜堋！?

她將證件放回去，又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

男人見狀信以為真，以為她要叫同事過來幫忙了。

何川舟翻了會兒手機(jī)，走到門邊，鄭重道：“穹蒼啊，一定要遵紀(jì)守法，我們公安機(jī)關(guān)辦事，是有嚴(yán)格的程序規(guī)定的。是由公安部部長會議通過的明文規(guī)定。不過你也不是我們內(nèi)部人員，所以我還是先給你念念刑法，你自己斟酌一下。”

“哦對了另外要提醒你一句，非法獲得的證據(jù)，法院是不會采用的。比如偷啊、搶啊、偽造啊、詐騙啊這些，都不行……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你聽見我的話了嗎？”

田文冕見他們一直在攪渾水，氣急，從空隙的地方踹了門板一腳，瘋狂叫道：“出來！不要動我的東西！你快點(diǎn)出來！”

下一秒，門真的從里面被打開了。穹蒼臉上覆著一層冰霜，站在門口。

幾人的叫喊聲戛然而止，定定看著她。

穹蒼抬起手，手上拿著的赫然是一本記事本。田文冕氣沖沖上前奪過，抱進(jìn)懷里。

“‘致我親愛的媽媽’。”穹蒼輕輕吐息，“‘我把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鎖在生日的小盒子里。這樣我就知道你們還會在我身邊。’。可惜，很抱歉，那不是你爸送給你媽的定情信物。我知道你沒丟，拿出來吧。”

田文冕面無血色，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

穹蒼沉吟片刻，提個主意：“這樣好了，你把東西拿出來，我就告訴你，殺死你母親的兇手是誰。”

田文冕倏然抬頭，懷疑地看著她。

“不用這樣看著我，我真的知道。我還見過兇手。”穹蒼勾起唇角，蠱惑地說，“你是想，繼續(xù)隱瞞這件事情，還是把害死你父親和母親的兇手都找出來，你自己選。哪個更重要，你覺得呢？”

何川舟不贊同地叫了聲：“穹蒼。”

穹蒼肯定地道：“警察抓不到她的。你想知道的話，只有這一個機(jī)會。”

田文冕深深呼吸，一陣天人交戰(zhàn)，最終還是敵不過穹蒼話里的條件，試探道：“真的？”

“真的。”穹蒼伸出手，“東西呢？是你愿意主動，交給警方的東西。”

男人按著田文冕的肩膀，小聲嘀咕道：“你們……你們怎么能這樣啊？”

田文冕深深看了穹蒼一眼，下了決定，從幾人中間鉆過去，進(jìn)了房間。隨后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藍(lán)色涂層的金屬盒。

他小心掀開蓋子，從里面拿出一支筆，表情復(fù)雜地握在手中，最后撫摸一遍，決絕地遞給他們。

何川舟顧不上穹蒼的談判方法是否合理，戴上手套，先將東西接了過來。

“這是什么東西？”

粉紅色的，比一指稍寬的東西。因?yàn)槟甏眠h(yuǎn)，邊上裝飾用的一圈塑料已經(jīng)開裂，外層的金屬也開始生銹。她擰了一下，從縫隙里看見一些電子元件。

“是錄音筆！”何川舟心頭巨震，同時在筆身上看見了當(dāng)年那位死者名字的縮寫字母。

她急匆匆將東西裝進(jìn)袋子，叮囑賀決云道：“我馬上送去提取音頻。賀決云，你看著穹蒼啊！”

賀決云驚訝叫道：“你覺得我能看得住她？！”你搞錯沒有？

何川舟已經(jīng)跑到樓梯間，大喊了一聲：“反正我們公安內(nèi)部沒給她透露過任何消息！”

田文冕以為他們出爾反爾，拽住穹蒼的衣角，尖聲道：“你說了會告訴我的！”

“可以，我告訴你。”穹蒼低下頭，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站好，希望你能成熟一點(diǎn)接受。”

田文冕退了一步，跟頭小牛崽子似的倔著一股氣：“你說！”

穹蒼沉默半晌，開口發(fā)聲時已是異常平靜。

“范安，范淮的妹妹。因?yàn)楦绺缛氇z，被丈夫長期虐待、家暴，最終不堪忍受，自殺了。她死之后，她母親也自殺了。范淮逃離警方的監(jiān)控，被通緝了。”

田文冕明顯愣在原地，臉色煞青，難以處理這種復(fù)雜的信息。

男人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一雙大手捂住他的耳朵，將他攬進(jìn)懷里，指責(zé)道：“你不應(yīng)該告訴他！”

穹蒼問道：“不過問的事情，不代表它會消失，只是你不會知道，有什么人在承受著不屬于她的傷害。我不告訴他，你以為他不懂？他可以天真快樂？不，他要一輩子憎恨那個殺害她母親的人。要憎恨警方的無能、社會的無情。這樣的欺騙，是善意的？”

穹蒼低下頭，朝田文冕道：“當(dāng)然，你現(xiàn)在依舊可以選擇憎恨，但你起碼應(yīng)該知道，這個錯誤的起點(diǎn)在哪里。別再說什么，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追查真相是沒有意義的事情。過分自私，是很可怕的。你以為我們在干什么？我們在追求的，就是怎么結(jié)束。”

誰也不知道它的起點(diǎn)在哪里，然而它已經(jīng)蔓延出了多個支點(diǎn)和悲劇。沒有真相，所有的冤魂都不會平息，所有的受害者都不會停止。

只有無比清晰地認(rèn)識并面對這種殘酷，它才有終結(jié)的一天。

穹蒼理好衣領(lǐng)：“感謝配合，我先走了。”

賀決云聞言如蒙大赦。

他甚至想放個禮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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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20章完結(jié)不了，不要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