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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清晰的傳入耳朵里,趙昶已經(jīng)快要驚掉下巴,他有些艱難地扭過頭,看向身側(cè)站立的李稠。
他不知道李稠在想什么,在這一刻,他都有點不敢直視李稠。
李稠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李大哥……”趙昶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李稠的袖子,他現(xiàn)在心里簡直懊悔得不行,他為什么要和他爹鬧翻,假如他不和他爹鬧翻,他就不必搬出來租房子住,假如他不和他爹鬧翻,他就不會流落街頭,就不會想到要找持羽,更不會遇到包了持羽半年的大金主——辰天教教主宮天雪。
經(jīng)過昨晚的事,被攆到一邊去的趙昶已經(jīng)知道,李大哥和宮天雪的關(guān)系并沒有那么簡單,他們并不是普普通通的教主和護法的關(guān)系,而且,這關(guān)系也不是宮天雪單方面的一廂情愿,因為,李大哥從來不表露情緒的眼睛,在望向?qū)m天雪的一刻,卻蘊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也許只有旁觀者才能看清,當(dāng)宮天雪離開的時候,李稠臉上的笑意明顯不見了,還有在山里,那些落雪的日子,趙昶經(jīng)常看到李稠望著窗外,像是在思念什么人。
還能是思念什么人呢?當(dāng)然是剛剛分別的那個。
宮天雪走下最后一段樓梯,感覺一層好像有些過分安靜了,然后他聽見趙昶那個傻x的小聲叫了一聲“李大哥”,他的腦袋里仿佛有一根弦突然崩斷,發(fā)出“嗡”的一聲。
接著,他轉(zhuǎn)過頭,看見了站在燭光燈影里的李稠。
李稠背后是青色紗窗,腳下踩著暗色帶木紋的地板,左手邊站著個趙昶,右手邊桌案上擺著個素色瓷瓶。
可是,在宮天雪眼中,這些東西卻全都不見了,天地間只剩下一個李稠。
昨天晚上他抱著的人,他挖空心思跟人說了一大堆情話和許諾,也不知道人是不是睡著了的那個人——他的心上人。
但是時間沒有過去十二個時辰,天還沒黑,他們卻重逢在有花樓花魁的六角寶樓里。
宮天雪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心虛。
不對,他沒什么好心虛的,他在這里干的可是正經(jīng)事。
“你來干什么?”宮天雪沉下臉,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燭光中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輝,凝神望著李稠。
這褦襶貨!趙昶心里罵了一句,也顧不上對拳頭硬的畏懼了,他搶先一步,攔在李稠和宮天雪之間,說道:“我錢莊里的錢被我爹封住了,沒錢交房租,被房東趕出來,想著考試就在七天后,便找持羽來借宿七日,沒想到啊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了‘恩公’。”
趙昶故意加強“恩公”二字,意在諷刺,宮天雪卻似完全沒聽出來,仍是望著李稠:“是么?你……是沒地方住了才來這里?”
李稠沒說話,慢慢地垂下頭,將腰間的寒湛古劍系得緊了些。
這個動作,全然是厭惡和抵觸的情緒,宮天雪和他在一起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阿稠,你、你不要多想,我并沒有……”宮天雪有點慌了,他又覺得自己不該慌,可是他就是止不住地慌,明明更過分的事都干過,比如當(dāng)著李稠的面拉著左浪和梁勉進房,比如和小姑娘莫姑拜堂成親,但是那些時候都是氣李稠的,而李稠并沒有表現(xiàn)出特別的情緒——對啊,他希望的不就是這樣嗎,他勾搭別人,然后氣到李稠,這就能證明,李稠在心里有他啊。
呸!
宮天雪簡直不知道自己以前為什么會這么蠢,用這種把人推到一邊去的方式來證明人心里有他。
經(jīng)過半年的分離,宮天雪已經(jīng)明白了,比起李稠,他才是那個更弱勢更容易吃醋更離不開的人,把李稠往外推,只會讓他距離自己目標(biāo)的實現(xiàn)更遙遠,遙遙無期。
然而,在李稠眼中,宮天雪的慌張,卻帶上了另一層意味。
驕傲如宮天雪,何曾會為了什么事慌張,他向來做事任性而為,根本不需要掩飾,更不需要慌張。
是因為昨天晚上,才抱著他說了那番可憐兮兮的話,討到了他的心軟,所以今天一下子被打臉,感覺面子上有些過不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