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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蘭也收住了頑劣的笑,她擰眉看向李婆子,未待問出話來,李婆子的話卻干巴巴的說道,“你……快隨我回家去罷,京城來人祭祖了……”
雪蘭見李婆子和往昔判若兩人,皺緊了眉,思緒早已飛到八年前那個雨天里去了。雪蘭忍不住念了句,“京城……”
李婆子定定的看了看雪蘭,垂下頭去,望著自己那一雙大腳,“是的……京城里來人祭祖了。你快快隨我回去罷,也許這也是你回去的一個機會……”
葉府!
那個地方,在雪蘭幼年時就似扎了根一般。那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人間地獄!自己娘死在雪蘭面前時眼角落下的淚,出生小弟弟被人抱出房去的哭聲,時時出現在雪蘭的眼前,時時縈繞在她的耳畔。娘和小弟弟的死,歸根都在葉府!在那個狠心葉老太太,在那個冷血的親爹——葉世涵身上!
“我在這里很好!”雪蘭咬著牙,冷冷的打斷了李婆子的話,她的話從牙縫里擠了出來。
雪蘭卻沒有再回祖宅的意思,轉身就要走,卻被李婆子緊緊抓住了手臂。
雪蘭蹙起眉頭來,望向李婆子。李婆子緊皺著眉,抬手把雪蘭朝巷子里拉,“進來,我有話和你說。”
雪蘭想去甩開李婆子的手,卻低頭看到李婆子那雙干枯的手背上暴出了幾根青筋。
那雙手,曾為她做過飯,給她縫過衣,作勢朝著她揚起過雞毛撣子……
八年來,只有李婆子和她相伴。冬天的棉衣,夏天的單衣,從不曾短了她的。那些衣服雖也是粗布衣裳,卻是李婆子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往往是還未到季節,李婆子就已經把衣服備好了的。
這八年來,李婆子雖也罵她,卻常常是雷聲大,雨點小。她雖也擰過雪蘭的耳朵,也曾把雞毛撣子揮舞得勤快,卻也沒哪一下真正落在雪蘭的身上。
就是這樣,雪蘭漸漸習慣了和李婆子斗嘴著長大。也就是這樣,讓她和李婆子心內里早扎下了相攜生存的根。
雪蘭手上的勁小了許多。她揚起臉來,眼里卻忽然泛起水光來。
李婆子還是一樣不會說一句順耳的話,悶聲罵起雪蘭來,“別嚎喪,我可不愿意見這個。”
雪蘭吸了吸鼻子。
李婆子一向如此,嘴上的話沒一句順耳的,嗓門也出奇的大,卻從沒對她如何。比起滿口仁義德行的葉府上人,李婆子不知道要強出多少倍來。
李婆子罵著,還是伸出手來,用手背抹掉雪蘭眼里的淚,聲音也輕柔了許多,“你個小蹄子好生聽我說,我覺得你要借著這次機會,回去,回到葉府里去。”
雪蘭還要反問,李婆子抬手制止住雪蘭的話,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聲音也低了下去,“你難道不想報海姨娘的仇了么?”
這是八年來李婆子第一次和雪蘭提起海氏來,雪蘭一怔。
李婆子輕輕嘆口氣,“我雖是莊子上來的人,卻也聽說了海姨娘的事。外面傳著海姨娘是產后血崩,新出生的小公子也夭折了,可是我覺得這事里透著蹊蹺。怎么好端端的人說沒就沒了?說新生的孩子夭折,我便不能全信,更別提海姨娘產后血崩之事了。我打聽得來,說當年海姨娘生產之后,連郎中也沒去請。歲縣雖不比京城,卻也有郎中,依府里的勢力,請來個郎中不在話下。”
李婆子說著,望著雪蘭已經蒼白了的臉色,稀疏的眉毛也皺緊了,“我說句難聽的話,就是血崩,請郎中來了,拿參吊著,也會讓人再挺個個把時辰、小半天的……那么,就是老太太容不得海姨娘了。可是,到底是什么樣的恨,叫老太太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姨娘呢?畢竟,老太太把手伸進兒子的房里,這樣的事在有些體面的勛貴人家是極不屑做出來的。”
李婆子抓緊了雪蘭的手,“從前這些話我不敢和你說,因為你年紀小。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大了,而且,你也是個聰明人。”
李婆子說著,眼里有些發紅,聲音更加低沉,“我被遣到這里帶著你時,從傳話的嬤嬤嘴里,我就看出葉府待你的態度了,他們就想把你扔在這里不管了。你也本是侯門小姐,卻在這鄉野地方成長,我心里覺得你可憐。但是,我卻是不敢當人的面待你好。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已是土埋半截子的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