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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寶緊盯著霍言行的臉,想從上面看出一點冰雪消融的痕跡,只可惜那張冰封臉依然沒什么變化。
沒事,這種男人都是心里悶騷的,心里一定已經很喜歡白蕓蕓了。
姜寶安慰自己。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白蕓蕓就是霍言行喜歡的那個青梅竹馬,年少的時候經常雪中送炭幫助霍言行,霍言行歸來后,白家堅定地站在了霍言行的身后扶持,白蕓蕓更是為了救霍言行身負重傷。
姜寶對這些都沒意見,這塊茅坑里的石頭誰愛喜歡誰喜歡,反正她不喜歡。現在她只希望能順利地出了帥府、擺脫姜家,然后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說不定這任務就算完成了呢。
她樂觀地想著。
后背被拽了一下,她從幻想中清醒,回頭一看,江嬤嬤正擔憂地看著她。
姜寶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啦,我不是在惦記他。”
江嬤嬤不信,就差說出“你撒謊”這三個字了。
姜寶也懶得解釋了,吩咐了江嬤嬤幾句,就回自己院子午睡去了。
下午的時候,江嬤嬤辦事回來了,按照姜寶的吩咐,她去探聽了一下那家酒樓轉讓的原因。“小姐,據說那家酒樓老板得罪了青紅會,打算離開這里回老家去,所以在賤價轉讓酒樓經營,現在開價是兩千塊大洋。”
姜寶翻箱倒柜找了找,在一個上鎖的匣子里找到了兩張一百大洋的銀票,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首飾,勉強加起來能當個兩百大洋。
這就是一個家里有著數家織布廠的紡織公司大老板的女兒的全部家底嗎?
這爹也太摳門了!怪不得會落魄到要賣女兒求榮的地步!
姜寶正咬著牙恨恨地想著,江嬤嬤在外面高興地叫了起來:“小姐,太太來看你了!”
姜寶的母親江蓉以前是官宦小姐,姜父倚靠岳家的勢力逐漸掌控了官府的織造,后來大變革后搖身一變成了資本家,便再也不顧忌岳家了,對江蓉也日漸冷淡敷衍。
江蓉生性柔弱,只能忍氣吞聲,女兒被丈夫當成貨品送進霍府時,她也抗爭過,丈夫軟硬兼施,最后扔了一句話給她,“行,你不想女兒嫁過去,那你們娘兒倆就出府自己過,以后就不是我們姜家的人。”
她們倆個弱女子,出了姜家還能有什么活路?江蓉哭了兩天兩夜,終于還是順從了。
后來江蓉得知了姜寶的死訊,再也無法忍受,當晚便放火燒了姜家,自己也葬身了火海。
這個可憐的女人,一生都是男人的附庸,成了這封建制度男性摧殘女性的犧牲品。
“寶寶……你怎么就這么傻啊!嚇死我了,要是你有個萬一,讓你娘怎么活啊!”江蓉一進門就一把抱住了女兒,悲不自勝地啜泣了起來。
這熟悉的稱呼,讓姜寶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瞬。
江蓉雖然年近四十,卻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說話嬌柔、舉止嫻雅,哭起來也隱忍柔弱,我見猶憐。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血緣天性,姜寶被她哭得心尖發顫,忍不住也紅了眼眶:“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娘你別哭了,小心哭壞了身體。”
“都是娘沒用,護不了你,”江蓉滿眼絕望,“原本還以為你可以脫離苦海,沒想到你爹這么狠心,就這樣把你留在霍家,這讓你以后還怎么嫁人?”
“沒關系啦,”姜寶連忙安慰,“我在這里過得也不錯,你就別擔心了,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江蓉愣了一下。
女兒的性格和她一樣,綿軟嬌柔,原本以為她在這里受了委屈,母女倆見面一定是抱頭大哭,現在女兒反倒神色如常安慰起她來了。她越發擔心了,掰著女兒的臉蛋看了半天,終于下定了決心。
讓江嬤嬤守在門外,她拉著姜寶進了臥房,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從懷里掏出了幾張銀票塞進了姜寶手里:“寶寶,娘想過了,這里肯定不能呆了,到時候也不知道你爹又會把你嫁給什么糟老頭子或是送給別人做姨娘,你找個機會走吧,江嬤嬤很是可靠,你帶著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去齊江那里,娘有個遠房的表兄以前曾經受過我家的恩惠,到時候請他幫襯你一點,這點錢,你省著點花也能過日子了。”
姜寶愣住了。
她知道,江蓉在姜家過得并不如意,手頭上的一些嫁妝早就被丈夫騙得差不多了,這些錢,可能已經是她壓箱底的保命錢了。
“不,娘,不用這個。”姜寶趕緊推了回去,“我走了你怎么辦?”
“我?”江蓉凄然一笑,“我這輩子已經是沒指望了,你別掛念我,只要你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擦了擦眼淚,握著姜寶的手再次把銀票塞了進來,又細細叮囑:“以后你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花言巧語的沒有用,誠心實意對你好的才行,也千萬別上桿子地去討男人歡心,男人那都是賤骨頭,送上門的不會珍惜。我們女人啊,就怕嫁錯郎,入了火坑,那就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手里沉甸甸的。
這是江蓉最后的希望和囑托。
姜寶心里一陣感動,脫口而出:“娘,我不走,非但不走,我還要把你也帶出姜家,你放心,以后我們倆能過得好好的,讓那個老不死的看著干瞪眼氣死!”
江蓉嚇得瞪大了眼:“寶寶你說什么呢?被你爹知道了,他得打死我們兩個。”
“娘,我有辦法,”姜寶俏皮地一笑,“銀票我先收起來,到時候我用完了再還你,還有呀,女的嫁錯郎也沒事,現在都是新社會了,你可以和爹離婚再找個第二春,以我娘的人品樣貌,一定能找到一個疼你的男人!”
“可別胡說了!”江蓉嚇得捂住了她的嘴。
江蓉的壓箱底銀票有四張,一共兩千大洋。
姜寶調整了一下計劃,既然那個酒樓是惹上地頭蛇要轉讓,那就可以壓價,她打算一千大洋盤下來,然后剩余的做流動資金。另外,霍言行那里也不能得罪了,以后還能靠帥府的名義震懾一下地痞流氓。
抬出她是霍少帥“小媽”的名頭,誰敢在她酒樓里面放肆?拳頭再硬能敵得過槍桿子嗎?
而且,霍言行好意思看著他“小媽”被人欺負嗎?他們霍家還要不要臉面了?
至于酒樓的經營,她想好了,江嬤嬤的手藝比起大廚來只高不低,帥府里的廚子百里挑一,有可能的話挖一個走,這樣后廚就沒有顧慮了,她則負責經營、打造精品酒樓,到時候來幾個創意菜譜,把會員制和饑餓營銷往酒樓里一用,不用很忙也能賺錢,日子豈不是過得很逍遙?
一連兩天,姜寶都在寫她的酒樓營銷策劃,大體上已經有了腹稿;江嬤嬤則按照她的吩咐談價,酒樓老板已經讓到了一千五百大洋,江嬤嬤也不著急,只說要和主人家商談,慢慢磨著。
這一天,江嬤嬤興沖沖地來報,老板已經退讓到了一千三百大洋了,請她的主人務必見面商談,姜寶心里一喜,剛要換衣服出門,院里的小丫頭進來通稟:“小姐,于副官來了,要見你。”
于正寧是霍言行的副官,也是最得力的親信,他怎么會到這里來找她?
姜寶有點納悶,出去一看,于正寧筆直立正,朝她敬了一個軍禮:“姜小姐,少帥讓我接你去都省府會議室,有洋人在,讓你去做個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