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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年輕時,也曾跟著兄長學過些,比起江陵守城軍蹴鞠起來那橫掃千軍的氣勢,盛卿卿是真覺得自己的水平只“略知一二”罷了。
“那就好。”孟娉婷點點頭,她捻了個長生果給盛卿卿吃,邊道,“一會兒你小心著些,別被牽扯進去就好。”
“謝謝二姐姐——”盛卿卿接了長生果仁,邊樂了,“我就在這兒看看,怎么著就能扯進去了,那球往我身上飛呀?”
“那可指不定,”胡姑娘經過二人面前,不知湊巧不湊巧地聽見兩人說話,笑盈盈地插了一句,“譬如我哥就有個習慣,他蹴鞠前,總要人說兩句好聽話才肯上場,覺得吉利。”
盛卿卿眨眨眼看她,天真道,“那可真好,今日有胡姑娘這個親妹妹在場,胡公子定安心得不得了,沒人能比血肉至親獻上更叫人高興的祝福了。”
胡姑娘前次被孟娉婷干脆利落地用話堵了回去,這次則是在盛卿卿身上不軟不硬地碰了釘子。
她頓了頓,才笑著回話,“我跟我哥從小天天都見,早互看厭了彼此的臉,盛姑娘可瞧著,他才不樂意找我呢。”
這話說得討巧,雖聽著像是嫌棄,語氣卻很是親密,一聽便知道胡家二位之間的關系差不到哪里去。
“我倒想再見見我兄長呢,”盛卿卿嘆著氣垂眸道,“哪怕一面都成。”
胡姑娘神情一滯,這才想起來盛卿卿是孤身一人來汴京投奔孟府的,家中親人無一幸存,不由得有些懊惱——這一下反倒顯得她方才的話太不體貼了。
“抱歉,盛姑娘,是我失言了。”胡姑娘上前兩步,想了想笑道,“這樣,我將我哥借給你用用,好不好?”
她說話時,胡公子已跑了過來,他活力十足地停在幾人面前,蹦蹦跳跳了兩下,目光最終停留在盛卿卿身上,“盛家妹妹,我蹴鞠有個習慣……”
話才開了個頭,聽見方才胡姑娘話的貴女們就都笑了起來,鬧得胡公子好不自在地撓了撓頭,“怎么,我這話哪里不對?”
“我方才正同盛姑娘說這事呢。”胡姑娘擺擺手,她帶著笑意道,“沒什么不對的,哥哥有什么想說的,直接說便是。”
胡公子握拳擋在嘴前咳嗽了一聲,鼓起勇氣正要說話時,一群少年就呼啦啦地從后面沖上來,蠻不講理地將他抬起舉到空中往回扛去,亂哄哄地沒讓胡公子有多說一句話的機會。
胡公子掙扎了幾下,手腳都被人抓得死緊,大聲抗議,“你們干什么!”
“怎么好讓你小子狡猾地偷跑!”
“蹴鞠贏了再去盛家妹妹面前獻殷勤!”
“今日秦哥和大將軍都不在,我們一決勝負!”
“……不是,這好好的,說秦哥也就算了,提什么大將軍,我差點把胡三給摔了。”
“咳,我早先還見著大將軍了,同安王一道來著。”
“別說了別說了,大將軍要是在,我連個屁都不敢放出來,蹴什么鞠。”
看著一群少年呼喝著將胡公子扛走,盛卿卿不由得笑出了聲,她朝胡姑娘眨眨眼,“胡公子方才好像沒來得及討個吉利,胡姑娘要不要追過去趕緊說一聲?”
胡姑娘也跟著笑,她的笑意也不露破綻,“哪兒就那么準呢。”
然而,事情就是這么準。
胡二公子那隊簡直算得上一個慘敗,安王世子力挽狂瀾也趕不上對面衛封一個人頂三個人的架勢,才半個時辰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光是衛封一個人,就把小小的革制鞠送進了才面盆大的風流眼里三次,獨中三元。
哪怕看不懂蹴鞠的也能知道,這局面堪稱是一邊全然壓制另一邊了。
孟娉婷看出點門道,手里給盛卿卿剝著顆瓜子,邊淡淡道,“鼓勵還是要得,有些人真是很受用。”
先前和衛封搶花的小姑娘哼了聲,仍舊對衛封沒好氣,“運氣好罷了。”
盛卿卿撿了香甜的瓜子仁,笑盈盈道,“可今日鞠場中,是那衛封風頭最盛,對不對?”
小姑娘想了想,撇嘴,“盛姐姐可別說他好話,有些人尾巴馬上就要翹起來了。”
她說著,轉頭朝從剛下場的人群里找到衛封,拉著下眼皮比了個鬼臉給他。
衛封愣了愣,擦了把汗就往小姑娘的方向走來。
圓臉小姑娘“嗬”了一聲,從盛卿卿身旁的椅子上跳了起來,一幅做好了準備要和衛封大吵一架的樣子。
然而衛封視而不見地從她身旁經過,停在了盛卿卿面前,低聲道,“盛姑娘,我得了勝,能否……也送你一件東西?”
“喂!”圓臉小姑娘氣呼呼地跑回來,“你這兒一半人呢!什么叫你得了勝?”
盛卿卿起身牽了小姑娘的手將她往回帶了步,才對衛封道,“得勝的是衛公子和衛公子的同伴,卻讓我成了收禮之人,這是什么道理?”
“先前盛姑娘不也收了她的花?”衛封看了眼小姑娘。
“好你個衛封,想踩著我獻殷勤?”小姑娘氣得一蹦三尺高,硬是往衛封身前沖去。
盛卿卿一個沒拉住脫了手,正要上前再勸時,孟娉婷伸手攔了攔,她淡淡道,“人家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妹鬧騰,你插什么手。”
盛卿卿怔了怔,這下就不擔心了。
既然是自小一起大起來的,大抵日日都是這么相處,外人貿然插手反倒顯得十分冒昧。
于是她只站著原地看著衛封和小姑娘繞著偌大的鞠場追追打打跑出老遠,嘴角噙了笑意,“二姐姐,我小時同兄長也是這么鬧騰的。”
“你?”孟娉婷有點訝異,“看不出來。”
“我小時候可是無惡不作小魔王,出門都要騎在我哥脖子上的。”盛卿卿噗嗤一聲,回頭對孟娉婷比了個保密的動作,才眉眼彎彎地說,“不過也就是我六歲之前,六歲以后我弟弟妹妹相繼出世,父兄從軍,母親體弱忙不過來,三個弟弟妹妹幾乎都是我一手帶大的。”
她說著往跑遠了的衛封和小姑娘看去,眼里仍盛著笑。
“……因而見到他們這般,我就好似回到了從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