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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三娘眼中閃著神采看向陳姝,陳姝對她道:“你的小宴費了不少心思,倒也有趣。”
陳姝話里有話,楊三娘卻聽不出來,只聽陳姝又道:“只是,我出來也不方便,有我在場你們也放不開,倒是可惜。”
“殿下這是哪里話,殿下這樣平易近人,我等很是喜歡同殿下相處呢。”
陳姝聽楊三娘說話滴水不漏,她又是一笑,沒作答,只是看著唐馨道:“說好了,半月后的盂蘭盛會。”
唐馨爽朗一笑:“行,不過要勞煩阿姝同我家中說一說?!?
“這個自然?!?
陳姝同眾女作別,上了馬車,靠在車廂上也不說話,滿娘小心翼翼道:“阿姝,你還好吧?”
陳姝搖頭,“無事?!?
“我覺得你見了容郁之后就心事重重的,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說啊?!?
陳姝垂下頭,再抬頭面上竟然難得的帶了些茫然,“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彼龂@了口氣,“許多事,居然也說不清誰對誰錯了,歸根結底,都是孽緣。”
“我同容郁說的話何嘗不是在說我們之間的關系,阿滿,我曾經真的以為容郁會是那個人,他很堅定很純粹,但是后來發生的事,讓我覺得或許容郁就是那株蘭花,換了地方,會改變會折損他,最終,一切都是悲劇收場,我還是孤家寡人。”
陳姝難得有這樣一瞬間的脆弱,滿娘頓時心疼了,她想了想,道:“阿姝,就像是你之前和我說的話一樣,前世已經過去了,很多事今生到底會不會發生我們都不知道,為什么要為沒有發生的事情傷腦筋呢,阿姝,你這是著相了,就像你說的,現在的你無論對沈霽或者對容郁來說,都只是陌生人,你為什么要發愁這些事呢?”
陳姝抬頭,認真地看著滿娘,滿娘接著道:“我覺得啊,一切聽天由命,看天意,看緣分?!?
滿娘說得認真,陳姝忽然笑了,“不曾想過,阿滿還有這么通透的時候?!?
“那是?!睗M娘笑得得意,“不過,阿姝,你說要生孩子,我還沒想明白啊,為什么現在要急著生孩子,你想和誰生,容郁、沈霽?”
“按照動物世界的規律,這也不是生孩子的季節啊,怎么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滿娘絮絮叨叨,陳姝伸手掀了簾子一角往外看,涼涼道:“阿滿既然這么通透聰穎,不如猜一猜,我有何用意?”
滿娘見陳姝又恢復了往常漫不經心的模樣,頓時泄氣,“得了吧,我根本就猜不著好么?!?
車駕行進了好一會兒,又到了金市,其實從內城到皇城有條大路,直接從洛陽城正中央的主干道上走就行,可是這條路一貫都是皇帝出巡的時候走,陳姝走有些太張揚,并且金市雖然擁擠嘈雜,卻也別有一番煙火氣,讓人喜歡。
“阿滿,你答應我的,要買糖炒栗子來吃?!标愭鋈坏馈?
“不是吧,你不是已經在宴會上吃了不少了么?”
“心里不痛快,全喝酒了,現在胃里空空的,難受得緊。再者,她們宴會奉上來的東西說來說去也就那么幾種,我在宮中都吃膩了,出來吃點栗子也好?!?
滿娘道:“唉,真拿你沒辦法,好了,吃吧吃吧。”
“停車?!睗M娘從車上下去,在路邊小攤上買了糖炒栗子,陳姝的手從車簾旁伸出來,滿娘剛把栗子放在陳姝手上,還沒說話,只聽旁邊的人群喧鬧起來,她有些奇怪,看過去,一條口中流著涎水眼眶發紅的狗沖出來。
“瘋狗,有瘋狗,小心小心。”
一個穿粗布衣裳的男人手上拿著扁擔跑出來,周邊人群都是躲避瘋狗,滿娘驚叫一聲,那條瘋狗沖著馬匹來了,馬兒受驚,四蹄亂踩,車駕上的車夫從車轅上滾了下來,四匹馬長嘶一聲向前奔逃,陳姝手上的栗子沒拿穩,散出去不少。
滿娘驚叫道:“來人,快來人。”
扈從們圍了上來,滿娘道:“快點去追啊?!?
街道上亂作一團,車駕向前橫沖直撞,她們后面的車駕里有人探出頭來,正好就是沈霽,沈霽道:“這下可不好了,看樣子前面驚馬的車駕是那位公主的,阿郁我等怕是要跟上去看看,若是這位殿下出了什么事,我們就跟在后面,不去看不合宜的?!?
容郁道:“既然殿下身處危難,我等怎能袖手旁觀,跟上去吧。”
聽到容郁這樣說,沈霽道:“車夫,跟著那車駕,可別跟丟了?!?
“諾?!?
沈霽他們的車駕也跟了上去。
再說陳姝這里,她掀開車簾,只見四匹馬在金市之中奪命奔逃,車上很是顛簸,陳姝的發髻散亂下來,她不慌不忙,矮著身子移到了車轅上,牽住韁繩想要拉住馬匹,可是她氣力不夠,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馬匹冷靜下來,只見馬匹踢爛了前面的小攤子,再往前些便是一個老嫗站在那里,陳姝急了,她不斷拉動韁繩想要讓馬匹轉向,卻紋絲不動。
正是危急時刻,只見一個男人從側面跳上來,奪過了陳姝手上的韁繩,不過幾下動作,便讓馬匹轉了個方向,只是馬匹依然受驚,腳下動作不停。
這時,車駕一晃,陳姝身子一歪險些掉下去,那人鐵臂箍住了陳姝的腰,嘴里用不太標準的漢話道:“貴人坐好?!?
陳姝愣了,看向對方,只見這男人臉上帶著些粗硬的胡茬,腮邊有些細碎的傷口,陳姝自然知道,這是他用腰間的彎刀刮胡子的時候不留神傷到的。
她甚至能夠想起,這個男人用她的銅鏡刮胡子的時候那不耐煩的神情,有時候傷到了,臉上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痕,也不過是挑眉,然后抬起頭朝她笑。
陳姝望著他,記憶神奇般的讓她想起了這個男人的每一次笑容,最后定格在他心口插著那把殺豬刀的時候,那帶著痛意的微笑。
這時,阿于提笑了,他眼角隱隱有紋路,粗黑的長發在風中打在陳姝臉上,帶著些汗味,他嘴里道:“駕,我的好馬兒?!?
就這樣一路奔馳,他們闖過了洛陽的城門,終于在一片青草地上停下,陳姝看著阿于提,只見阿于提坐在一旁,放下韁繩,沖她笑了。
此刻的陳姝,高高挽起的長發散亂下來,神色卻很鎮定,阿于提跳下了馬車,朝著陳姝伸出手來,道:“請貴人下車吧?!?
陳姝挑眉,看了看阿于提的手,那是雙粗糙的大掌,虎口處有厚厚的老繭。
阿于提順著陳姝的目光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陳姝的那雙細嫩修長的手,笑了笑,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攬住陳姝的腰。
只聽陳姝涼涼道:“我乃魏帝之女,大魏公主,你該稱我殿下。”
呵,竟是個真正的大貴族,阿于提心想,想到中原女子都是看重什么名節的,他撓了撓頭,看著車架上陳姝帶點冷意的玉色面龐,他咧嘴一笑,居然彎下了腰。
陳姝伸腳,踩在了阿于提背上,輕盈地從車架上下來,仿佛蜻蜓點水,正點在了阿于提的心頭。
陳姝站在一側,看著阿于提檢查這四匹馬,只見他在這四匹馬身邊轉了好幾圈,又看了看他們的蹄子,道:“公主,這些馬匹回去關上一陣子,暫時不能用了,待確定沒有發生瘋狗之癥才能繼續拉車?!?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