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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盧后對她道:“方才蜀王的李夫人說同許容華乃是舊識”
許濛順著盧后的目光看向下首的李夫人,只見對方未按照品級穿禮服,卻穿了一件朱紅色的深衣,帶著金色發(fā)冠,雖年華不再,卻也容色攝人,李夫人紅唇微彎,對著許濛笑道:“昔年見了許容華,卻不想在這里還能相見,真是有緣。”
許濛心知李夫人的身份,她笑道:“萍水相逢罷了,難為夫人記得。”
李夫人不意許濛態(tài)度這樣冷淡,她微怔一瞬,剛想說話,卻聽有人朗聲笑道:“夫人同許容華昔年相見的時候定然想不到,許容華能有今日榮耀。”那人語氣中帶了些譏誚,她又道:“說來,真是世事難料啊。”
李夫人抬眼,只見說話的人乃是穿著紫色綢緞的靖寧公主,靖寧公主今日盛裝,容顏灼灼,她手上的扇子遮住了半張臉,只有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著,眼中都是惡意。
李夫人道:“公主殿下說的是。”
李夫人不動神色,靖寧公主這般言辭見譏諷她,卻一拳打在棉花上,靖寧公主覺得好生沒趣,她素手執(zhí)起酒杯,一口飲盡,她拿著酒杯,對許濛笑了笑。
許濛心中了然,只得朝靖寧公主笑笑。
歌姬們下去后便是百戲藝人上臺,先是各種兇險的雜技表演,精彩紛呈看得殿中人很是興致勃勃。
只見一個小兒站在三人所搭的人梯之上,在高處做出了各種舞蹈動作,殿中人看得緊張,就在小兒成功完成之后,殿中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盧后也帶著頭鼓掌,還賞了那小兒一塊金子。
百戲藝人見了更是賣力表演,這里倒不像是正殿氣氛那樣嚴(yán)肅,盧后放開了后,殿中各位女眷的興致也起來了。
接著一群穿著胡服的胡姬進(jìn)來,伴隨著極為歡快的樂聲,胡姬在殿中起舞,胡旋舞流入中原多年,據(jù)說前朝大穆皇室便有擅長胡旋舞的人。胡旋舞將殿中氣氛推至高點(diǎn),伴隨著歡快的樂曲,許多女眷也伸手在案幾上為胡旋舞打節(jié)拍,許濛面上帶著笑,拉著陳姝看胡旋舞,陳姝的目光卻慢慢冷了下來。
這幾個胡旋舞舞姬下盤極穩(wěn),身姿輕盈,一看便知身上有些功夫,陳姝冷笑。
這時,殿外有宮人道:“陛下賜酒。”宮人魚貫而入,手上捧著酒盞,這是陳昱賜下的酒,殿中人人手一盞,乃是今日壽酒,陳昱雖不能親臨,卻賜下了酒來。
宮人們將酒盞放在每個人案上,許濛面前也放了一盞酒,奉酒的是個臉生的小宮人,許濛一笑,將那酒盞握在手中,陳姝卻是看向了一旁的盧后,目光如刀鋒,寒光四射。
盧后沒有看向這里,只是起身舉起酒盞,道:“謝陛下賜酒。”
許濛同眾人起身,道:“謝陛下賜酒。”許濛掩袖將要喝下這盞酒,一旁陳姝忽然伸手,許濛沒拿穩(wěn),酒撒在了地上,寂靜的殿中,酒盞落地的聲音十分清脆。
殿中人的目光匯聚到這里來,盧后道:“許容華打翻了陛下的壽酒,大不敬,來人,給許容華重新添一杯。”
小宮人不慌不忙給許濛又換了一杯酒,跪伏在地上雙手將酒盞奉上,盧后道:“許容華請吧,不好讓我等都等著你不是”
許濛看了看眼前的酒盞,莫名有些心悸,她見這殿中人都舉杯等著她,她伸手拿了那酒盞起來,道:“乃妾之過,請諸位恕罪。”
盧后笑了笑,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看許濛,陳姝卻有些危險地看向了那酒盞,今日宴上的酒菜都是盧后準(zhǔn)備的,她不會這么笨在自己一手操辦的宴席上下毒,她還等著做太后呢,不過獨(dú)獨(dú)這杯酒乃是陳昱賜下,若是這杯酒有了問題,只需要解釋為陳昱要賜死許濛所為,牽扯上皇帝便是不可說的事情,許濛死了,也是死無對證。
盧后道:“讓我等滿飲此杯,賀陛下千秋之壽。”盧后仰頭滿飲杯中酒。
許濛也要抬頭喝酒,忽然陳姝猛力拉了許濛的手,許濛酒盞脫手,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寂靜殿中,陳姝的聲音如同驚雷響起,她道:“此酒有毒,不能喝。”
許濛愣愣地看著那盞酒,滿娘和陳熠立刻上來,將她護(hù)在了身后,殿中女眷也都慌忙將手中酒扔掉,喝掉的人開始想要把酒吐出來,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
盧后泰然不動,放下手中酒盞,涼涼道:“來人,二公主病了,帶下去休息。”
陳姝掀了面前的案幾,冷笑道:“我看,誰敢動我?”
“陳姝,難道你要不敬阿父,不敬嫡母?”
“嫡母毒如蛇蝎,哪里值得敬重?”
在這大魏百官女眷面前,陳姝這樣直斥盧后,盧后氣得面色發(fā)白,高聲道:“來人,將陳姝壓下去,聽候陛下發(fā)落。”
一個身佩鋼刀的金吾衛(wèi)進(jìn)來,居然是想要直接捉拿陳姝,李夫人和靖寧公主見盧后居然能夠直接指揮金吾衛(wèi),似乎是聯(lián)想到了什么,面上都是一黯。
那金吾衛(wèi)上來,伸出手準(zhǔn)備抓陳姝,許濛大叫:“阿姝。”她面上十分焦急,跪伏在地上,口中道:“請皇后恕罪,阿姝不過是個孩子,她什么都不明白的。”
許濛見盧后面上怒色猶在,金吾衛(wèi)已經(jīng)抓住了陳姝的衣領(lǐng),許濛忙要撲上去,滿娘和陳熠也要撲過去。
陳姝卻十分鎮(zhèn)定,她對著許濛道:“阿娘,閉眼。”
許濛沒反應(yīng)過來,一旁滿娘見了陳姝的動作,忽然抬手捂住了許濛的眼睛。
陳姝神色冷然,她握上了金吾衛(wèi)腰間的環(huán)首鋼刀,用力一抽,只見殿中寒光一閃,手起刀落,金吾衛(wèi)發(fā)出慘嚎之聲,他不由松開了陳姝的衣領(lǐng),后退兩步,倒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斷肢傷口。
陳姝一刀斬下那金吾衛(wèi)的小臂,金吾衛(wèi)如同野獸一般哭號著,殿中女眷亂作一團(tuán),尖叫聲此起彼伏,陳姝持刀而立,臉上噴著些鮮血,她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冷笑道:“還有誰來?”
許濛先是聽到有人痛呼然后是殿中女眷的尖叫,又隱約嗅到了血腥味,她面色一變,拉住滿娘的胳膊,顫聲道:“阿姝,阿姝她……”
盧后勃然作色,道:“來人,來人。”
更多的金吾衛(wèi)進(jìn)來了,眾女眷中也就是李夫人神色鎮(zhèn)定,陳姝看也沒看那些金吾衛(wèi)而是提刀指向盧后,又對許濛道:“阿娘,我沒事,別擔(dān)心,我會護(hù)著你。”
“阿姝。”許濛喃喃道。
就在金吾衛(wèi)慢慢靠近的時候,一個女子跌跌撞撞進(jìn)來,赫然是孟婕妤,只見她鬢發(fā)皆亂,神色癲狂,殿中人見了她俱是一靜。
孟婕妤抬手,聲嘶力竭道:“我乃陳婥陳燁之母,陛下親封的婕妤,陛下尚且未治罪,盧后你便要著人賜死于我,天理何在,我要見陛下,我要見陛下。”
陳婥和陳燁都撲了下來,痛哭道:“阿娘,阿娘……”
孟婕妤摟著陳婥和陳燁痛哭起來,盧后面上一驚,看向緊跟著來的內(nèi)侍,只見內(nèi)侍額角有血,很是驚惶,殿中李夫人和靖寧公主都在飲茶看戲,盧后環(huán)視眾人看來的目光,一咬牙道:“孟婕妤這般誣陷于我,這是陛下的壽宴,容不得你等放肆,來人,請孟婕妤下去吧。”
陳姝笑道:“何不讓孟婕妤把話說清楚呢?”
“陳姝!”盧后語氣中隱隱有威脅。
陳姝卻不理盧后,而是轉(zhuǎn)身,對唐夫人道:“您是長輩,聽您的。”
唐夫人面色凝重,道:“請孟婕妤將此事說清楚吧,孟婕妤這般下去了,事情不明不白,皇后名譽(yù)有損,不如就在此陳情。”
孟婕妤擦干了臉上的淚,指著門外的那個形容狼狽的宮人,道:“這人便是盧后派來賜我毒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