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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姝卻不放過他,她又逼上前來,道:“當然是你欠我,陳熠,你我一母同胞,我算計誰何曾算計過你,可是你呢,你把沈清晏留下,讓他做了丞相牽制與我,你給陳耀留了遺旨,哈哈哈,你想殺我。”最后幾個字陳姝說得極輕,陳熠渾身如同雷擊,他啞然道:“不,不是,阿姝,我沒有……”
陳姝冷笑,“有或者沒有那么重要么?陳熠我告訴你你欠我的太多了,都是你逼我的,我應該感謝你,沒有那封遺旨,我怎么會廢了陳耀,沒有那封遺旨,我怎么會賞了鴆酒給沈清晏。你以為我對沈清晏有情,你就拿他牽制我,陳熠,我不是第一次殺我喜歡的男人,你要記住。”
陳姝傲然而立,她笑了,氣度雍容而傲慢,她道:沒有那封遺旨,我陳姝不會開創(chuàng)那萬世基業(yè)。”
陳姝走向了門口,腳踩過了地上的那張畫,陳熠頹然坐下,陳姝立于門前,抬頭看懸掛在夜幕上的一輪明月,只聽陳姝道:“我的確想要借此事廢了高娙娥,但是我沒料到她想要同幕后人同歸于盡,可惜她棋差一著,叫人將死還連累了母親,我是個人不是神,個中變故我沒料到,這虧我吃了,可是幕后之人我不會放過她。”
“陳熠,你我兄妹一場,我不欠你,可是你欠我,你要記住。”
陳姝拿著東西走出了門,滿娘等在外面,陳姝忽然笑了,道:“走吧,我們去看阿娘。”
滿娘欲言又止,陳姝道:“想問什么就問吧。”
滿娘道:“阿姝,你們沒事吧?”
陳姝道:“怎么,后世都認為是我毒死了他?呵,阿滿你怎么看呢?”
“我不知道。”滿娘不會說違心之語而是照實說道。
陳姝一笑,道:“沒事,他人沒事,心就不一定了,我這個阿兄啊,從來重情,同阿娘很像。”接著陳姝又道:“不過阿滿你放心,前世今生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滿娘有些奇怪,“我不明白你說的什么意思。”
“阿滿,阿娘生我們那天的情形,你細細說來。”
“阿濛生你們的時候太子妃也就是現(xiàn)在的盧后在場,阿濛生得艱難,差點就不好了,幸好陛下來了,他帶了良醫(yī)過來,阿濛才把你們生下來。”
陳姝搖頭,道:“不是,不是這樣的,阿娘拼死生下我,阿父從頭到尾都沒出現(xiàn),阿娘落下了病根,每一次來月事都淋淋漓漓兩三個月,等我們長到五歲,阿娘病了許久,藥石罔顧,流血而亡。”
滿娘聽得渾身發(fā)涼,她道:“今生不會了對不對,不會了對不對,你們都重新活過來了,不會了,阿濛不會死的,阿姝,你不能讓她死。”
陳姝沒管滿娘的激動失態(tài),她只是喃喃道:“不一樣了,他為什么知道了高氏的陰謀,為何對阿娘這樣另眼相待,為何從來冷淡后宮?我啊,真傻,若非今日,怕是想不到這一層。”
陳姝輕聲道:“也許不僅僅是我們不一樣了。”她詭秘一笑,那笑容隱在了黑暗中。
第82章 蘇醒
這是格外漫長的一個夜晚,許濛夜間發(fā)高燒,噩夢纏身,一個人從生死線上走了一遭,親眼看著另一個人活生生被燒死,她怎么可能無動于衷,支持著許濛的那股精氣神在她被救之后,終于消散無影,她徹底倒下了。
房中,陳昱、滿娘、陳姝和陳熠四個人都守著,不知換了多少涼帕子,灌了藥進去都被許濛吐了出來,她臉色煞白躺在被中,看得四人很是心痛。
就這樣反反復復折騰了一宿,天將亮的時候,陳昱覆上了許濛的額頭,松了口氣,道:“總算是退燒了。”再伸手一摸被子,被子里面全濕了,陳昱用被子把許濛包住,滿娘過來把褥子換了,又給許濛換了一床新的被子,摸著干干爽爽,許濛皺著的眉頭漸漸松開,沉沉睡去了。
眾人都松了口氣,陳姝和陳熠畢竟年紀小,有些扛不住了,陳昱道:“朕還有事處理,阿滿,你守著阿濛,阿姝、阿熠你們去隔壁休息吧。”
陳姝眼睛都紅了,陳熠也是形容狼狽,他們真是撐不住了,看東西都有重影,是以二人也沒推辭,收拾了一番,在外間添了兩張小榻歪了歪。滿娘安頓好了所有人,自己打了個哈欠用冰水洗洗臉,坐在許濛榻邊。都睡了她可不能睡,現(xiàn)在也只有她守著許濛才讓人放心一些了。
這一覺就到了下午,許濛低低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睛,總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塊地方不疼,尤其是喉嚨和鼻腔,火燒火燎得疼,她輕聲道:“水……”
滿娘剛好進來,她看著神色疲倦,手上端著托盤,見了許濛立馬上來,道:“阿濛,你醒了,身上哪里不舒服,我叫人去請良醫(yī),還有餓不餓,我拿了粥來。”
這時穿著寢衣的陳姝手里端著粥碗進來,她是被餓醒的,醒來的時候陳熠還在睡,滿娘叫了粥,陳熠才醒過來,一屋人都準備吃粥,許濛就醒了。
許濛就著滿娘的手喝了一碗粥,道:“什么時候了?”一說話才發(fā)現(xiàn),嗓子沙啞,這好像是她第二次喉嚨受傷連話都說不出了。
滿娘道:“已經(jīng)是第二天下午了,阿濛再睡便是一天一夜了,餓了吧,喝點粥。”
這時陳熠也進來了,許濛見兩個孩子臉上的疲色,再看看滿娘那狼狽的模樣,道:“真是辛苦你們了。”
許濛喝了幾口粥,忽然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阿滿,高娙娥她,怎么樣了?”
滿娘面上有些難色,看了看陳姝和陳熠,不知道說什么好,陳熠見滿娘為難,卻也心知此事瞞也瞞不住,何不直說,他道:“我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了。”
許濛緩緩反應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臉一白就要吐,她吐在榻邊的盆里,看著十分難受,不說是那兩口粥,便是喝進去的那一點水,都反了出來。
她剛剛蘇醒,很多記憶都是模糊的,可是現(xiàn)在提及了高娙娥,她腦中便不斷閃現(xiàn)著高娙娥慘叫哀嚎的情形,最可怕的是那皮肉燒灼的味道似乎還縈繞鼻端,許濛不能想,也不敢想,想到了就會不由自主地有生理反應。
滿娘等人看了急了,陳熠大步出去,高聲道:“叫良醫(yī)過來,快點。”
滿娘替許濛拍背,陳姝將茶盞遞給許濛,許濛略微一漱口,便歪在了軟枕上,閉著眼睛,氣息奄奄,陳姝憂心道:“阿娘。”
可這時,許濛卻還是勉力睜開了眼睛,朝著陳姝扯出了一個微笑,似乎是想要盡全力安慰她,不過是個浮在面上的微笑,卻讓陳姝鼻頭一酸,她不知多久不曾流淚了,此刻卻覺得心酸心痛,她暗自捏緊了拳頭。
這一次,是她失算了。
陳昱大步進來,坐在許濛榻邊,道:“怎么樣了?”
許濛虛弱地搖頭,一旁滿娘急道:“不行,吃不下東西。”
這時陳熠帶著良醫(yī)進來,良醫(yī)請脈之后,道:“許容華這是受驚過度,乃是心病,方子就只能開些安神的藥,應當會慢慢好起來,平日里用膳請切記不要葷腥。”
滿娘道:“米粥吃不下去,我便讓他們送米湯上來。”說著便出門去吩咐膳房。
陳昱將許濛身后墊上了舒服的軟枕,道:“事情都處理妥當了。”陳昱對外說高娙娥居所失火,乃是意外,而青葉的刺殺更是只字未提,陳昱看望和安撫了陳煒,又叫身邊的人帶著他,暫時還沒有告訴他高娙娥的過世,這孩子嚇得不輕,總要慢慢緩過來才行。一切妥當,又暗中調配了五營的人馬駐扎在皇莊附近,讓金吾衛(wèi)看緊了各宮的人。
陳昱看了看陳姝和陳熠,按照他從前的作風,定然要溫言安慰這兩個孩子一番,可是見這二人比他都冷靜,陳昱皺眉,道:“你們先出去吧,朕要同你們阿娘說些事情。”
陳姝和陳熠應聲退下,陳昱見許濛仍是懨懨的模樣,他剛想說話,許濛卻忽然間拉住了他的手,道:“高娙娥她,她不是真兇。”
許濛發(fā)出來的聲音都是氣聲,很不容易,說得緩慢,“我去的時候,她說不該是我,我便知道我著了別人的道,我摔倒在地上,靠近門邊和墻邊都是桐油,高娙娥上去拍門,火一下子就燒起來了……”許濛似乎是逼迫自己回憶,可那回憶太可怕了,許濛渾身發(fā)抖,淚流滿面,她道:“然后,然后我就不記得了,高娙娥一直在叫,我永遠,永遠忘不了她的聲音。”
陳昱將許濛攬在懷中,心中大痛,道:“不記得了就不要說了,不要想了,沒事了阿濛,沒事了。”
陳昱見許濛的狀態(tài),心道他受到刺殺的事情斷然不能再同許濛提及,她已經(jīng)嚇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