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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姝笑了,道:“裝傻,我沒有啊。”
陳熠撫上了陳姝的長發,道:“阿姝,你每次說謊都要笑,笑得很坦誠,所以我每次見你這樣笑,便知道你在說謊。”
陳姝又笑了,“阿兄果然是很了解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呢。說來,我不過做了儲位之爭的炮灰罷了,阿兄站在風口浪尖,一定要小心啊。深夜入了我的香閨,你我便是兄妹怕也是不合適的,阿滿送客。”
滿娘聞言起身,將陳熠送到了門外,陳熠看著滿娘,欲言又止了,道:“你可知殿中的陳姝是何人?”
滿娘不太明白陳熠的意思,茫然道:“啊?”接著滿娘會意,神秘兮兮地說:“女皇陛下。”
滿娘看著陳熠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了她半天,搖搖頭走了,留下滿娘一人摸不著頭腦。她輕手輕腳進了寢殿,只見陳姝抱膝而坐,在黑暗里很是孤單。
滿娘湊上去,好奇心特別旺盛,所以到底這次是誰要搞死女皇陛下呢,接下來女皇陛下要怎樣暴擊對方呢?
“我聽著阿濛說的,也不是盧后,可是這皇宮里如果不是盧后會是誰啊,這人真厲害,算計盧后背了黑鍋,膽子太大了,阿姝你知道么,當時盧后一個紅薯就差點搞死我和阿濛。”
陳姝道:“是么,她你倒不必擔心,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
“噯?”喂,這可是滿娘心中的宮斗boss級別的人物,手硬心黑來著,合著她在女皇陛下心中已經是個生命走倒計時的人了。滿娘沒敢接話,也沒敢往下問,道:“可是不是盧后,還有誰啊……”話音未落,滿娘忽然想到了一個人,她剛想說話,忽見許濛粲然一笑。
“你要記住,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雀在網中。但是,這些都不過是表象罷了,你看到的獵人,不一定是獵人,你看到的漁翁也未必是漁翁,你以為的執棋人未必執棋,你看到的棋子也未必入局。”滿娘表示這表述方法太高級,她get不到。
“總之,背后謀劃之人,的確厲害,她熟知皇室之中的各種斗爭,深諳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最后,阿滿,你不覺得,這招數有些熟悉么?”
滿娘想了半天還是不明白,她道:“我真的不太擅長這些,要不,我覺得你可以和殿下討論一下,既然這個人這么厲害,我覺得你們聯手比較保險。”
陳姝忽然展顏一笑,明顯是被滿娘天真的話語給逗笑了,她樂了半天,搖搖頭,道:“你知道么,我真喜歡和阿滿說話。”
是因為我笨么?滿娘無力吐槽。
“我們是不一樣的,這一世沒了八王之亂,他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便是,稍稍顯露自己的才華和韜略,阿父自然會看見他。我,不是這樣的,我要百般謀劃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人啊,生來就是那么不公平。”
“阿滿,我終于摸到了一把刀,何必要拱手讓人呢?”
“登極之路,持刀夜行罷了。”
第76章 藩王
上巳節后,藩王朝貢入洛陽,這是陳昱登極以來第一次召見陳氏皇族宗親,他的兄弟們這次也要離開洛陽,前去就藩。陳昱登位在洛陽掀起了一番腥風血雨,他這幾年忙于政事穩定皇位沒什么時間騰出手同這些藩王們糾纏,而他登位之時同兄弟們產生了不少齟齬,是以陳昱便沒有立即放他們出洛陽。
白日里的朝堂覲見結束,陳昱在宮中設宴,邀請眾位藩王,多是些陳氏旁支,大概就是先太祖的兄弟后嗣,封地都偏遠,地方也不大,比如河間王、膠州王、渤海王之類的。藩王中數先帝親弟蜀王封地最大,權勢最為煊赫,可是蜀王稱病,并未前來。出了這些藩王,陳昱把自己的兄弟們也都叫出來作陪。
最先到的是陳顯,陳顯剛進殿,那幫堂兄弟們都進來了,河間王是個大胖子,人看著很和善,他素來最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見陳顯一人坐在蒲席上忙靠了過去。其他人見了皆是撇撇嘴,心道陳顯不過是個閑散王爺,何須這樣巴結。河間王卻有另一種心思,他心知皇室中的事情不能隨意摻和,這位當今陛下的大哥,雖然并無實權,可是一貫中庸,陛下又給自己這個大哥幾分顏面,可以相交。
接著那陳昊也來了,陳昊倒是并未圍上去,自坐在一旁飲酒,他在京中憋悶得厲害,早就想要出去就藩了,可是陳昱頗為忌憚陳晟和陳昇二人,將二人關了三年,又壓著他們,說是要為先帝守孝,不許就藩。陳昊舉目,只見陳顯同河間王聊得暢快,更覺得沒意思了,以往陳晟在,二人還能斗嘴,眼下真是無聊。陳昊轉念,今日夜宴據說要把陳晟和陳昇也放出來,怕是就藩之事要有眉目了。這樣想著,陳昊抬頭,往門口望,不知等了多久,才見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呵,陳昊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人竟然就是當年風姿勃發的燕王殿下,短短三年,足足老了十歲。這陳昱實在手硬心黑,怎么把人琢磨成了這副模樣。
陳晟一進來,殿中霎時一靜,陳晟目光鋼刀似的刮過了眾人面龐,陳顯縮縮脖子,不敢探頭,倒是陳昊,他舉杯遙敬陳晟,陳晟目光一頓,終于還是朝著陳昊點點頭,自去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了。
等了許久,陳昱來了,帝王的儀仗鋪陳開來,只見陳昱穿著玄色袞服走進來,殿中眾人皆拜,道:“拜見陛下。”
陳昱步伐緩慢,走向了玉階之上的位置,坐了下來,道:“各位兄弟叔伯,快請起來,不必多禮。”
陳昱掃視殿中,只見陳昇和蜀王使者的位置還空著,身旁高景見了,忙道:“五殿下今日酒醉,他身邊的宮人已經給殿下梳洗好了,一會兒便到。”
陳昱點頭,心中嘆道,自己這個弟弟自三年喪母之后便一直意志消沉,借酒澆愁,再無從前的少年意氣,想來讓人覺得可惜。
這時,宮人通報,蜀王使者來了。
語畢,殿中人停下了手上動作,神色各異,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只見一個湛藍色衣衫的男子進來,跪伏在地上道:“拜見陛下。”
來者是蜀王長子陳旲,他其貌不揚,比陳顯長得還不像陳氏中人,他拱手道:“陛下,我父尚在病中,蜀中至洛陽路途遙遠,故而我父不得來,望陛下見諒。”
陳昱和煦地笑了,道:“無事,堂弟千里迢迢而來,便留在這洛陽,稍作休息,先帝同叔父兄弟情深,朕與堂弟也該延續父輩的情誼。”
陳旲恭敬道:“多謝陛下美意。”
陳昱擺手,“開宴。”
殿中鼓樂之聲響起,藩王們推杯換盞,好聽的話一句一句對著陳昱說,又是敬酒又是拉關系套近乎,陳昱手中杯盞不斷,從未停過。
陳昱唇邊含笑,一一應了,尤其同陳旲十分親厚,陳旲隱隱有受寵若驚之態。陳昱心知,此次蜀王哪里是病得起不了身啊,先帝登位本就不甚光彩,陳昱的叔伯這些年也死了不少,除去先帝奪位的時候殺死的,還有是那占著廣袤封地的藩王,要么就是病死要么就是絕嗣。數來數去,就是蜀王占著蜀中之地,富足繁盛,憑借天險,儼然已成國中之國。
前世陳昱為了削弱蜀王的權力也頗費了些心思,尤其是現在他得知了秦氏陰私,再一聯想到蜀王的某些手段,陳昱更有除之而后快的心思。至于蜀王派出的這長子,雖然忝居長子之位,也是蜀王嫡出,可是根據陳昱這些年掌握的情報,蜀王偏寵那位李夫人還有她生下的幼子,對于發妻所出的長子,一貫不假辭色,這次打發他來,大有即使陳昱留他為質,也不會在乎的意思。
陳昱同那陳旲言笑幾句,喝下杯中酒,呵,李夫人,倒是讓他想起了另一位姓李的女子。
宴會進行到一半,只見陳昇進來了,他暮氣沉沉,也未看殿中人,尋了個位置便坐下喝悶酒,看得人好生心酸,這孩子如今也才剛剛十八。
陳昱道:“堂弟自洛陽歸去,也該帶幾個洛陽的良醫回去給叔父。”
陳旲面色微變,他只怕陳昱怪罪蜀王,卻見陳昱一笑,道:“堂弟是溫厚之人,若是在洛陽替叔父尋得良醫,叔父定然歡喜。”
陳旲聽這話仿佛也不是怪罪他,他忙道:“謝陛下關心。”
“屆時天氣暖了,堂弟若是要回蜀中,同朕說了,帶走便是,良醫署有幾位良醫對叔父的病頗有研究,叔父身體康健,我們做晚輩的心中也踏實。”
陳旲聽陳昱的意思竟然是要放他回去,他驚詫莫名,此來早就做好了要被留下為質的打算,卻不想陳昱沒這想法,可轉念一想,怕是也料到他不過是蜀王厭棄的兒子,留下無用,不如送走做個順水人情。
一場晚宴看似賓主盡歡,陳昱提前離席,回了宣室殿,走的時候只見陳昊抬頭看他,目光中似有懇求之意,陳昱搖搖頭,自己這個弟弟,還是在洛陽呆不住,不過眼下便有一個好地方,可以放他過去。
宣室殿中已經點好了燈火,陳昱在高景的服侍下解了身上的衣衫,手中端著一碗醒酒茶坐在榻上,靠著軟枕,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有些熏熏然。
“高景,把院子里的桃子摘下來一個。”陳昱忽然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