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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晨光熹微,擷香殿門口站著幾個宮人,為首的是個穿著桃粉色織錦的少女,杏眼桃腮,體態(tài)婀娜,很是漂亮,她身邊放著幾個箱子,正神色焦急地站在擷香殿門口。
滿娘心想,這不就是新入宮的盧氏女,怎么站在他們擷香殿門口呢?這三年中,太子陳昱登基為帝,后宮的女子們也都入宮了,太子妃做了皇后,孟良娣則做了婕妤,高孺子做了娙娥,許濛則做了容華,就住在擷香殿中。
正想著,滿娘等人上前,她躬身道:“拜見盧氏女郎,不知女郎來這擷香殿有何貴干?”
盧氏女聽到滿娘的稱呼神色一黯,不過想到了自己剛?cè)雽m,還沒了得到封號,是以滿娘這樣稱呼她沒什么問題。當然,不排除滿娘是故意的,她這是通過一個稱呼提醒盧氏女的身份。
“我去了合儀殿,那殿中的柱子叫蟲蛀了,我昨晚心驚膽戰(zhàn)睡了一夜,今日實在是沒地方,擷香殿離合儀殿最近,我便想著能否請許容華,先收留我一陣子。”
滿娘一愣,這,她忙道:“奴婢人微言輕,這件事可做不得主。”
滿娘還想說,卻聽那盧氏女道:“不妨事,我可以再等等,等到許孺子起身,不妨事的。”
不妨事,什么鬼,你這樣大清早站在擷香殿門口,家當擺在面前,可憐兮兮的,讓宮里其他人怎么看,再說了,你是不是知道大豬蹄子昨天過來了,就堵在這必經(jīng)之路上,等會來個惹人憐惜什么的,算盤打得真好。
這偶遇的方法,比在御花園里相遇什么的,真是有想法多了,給你點個贊。
滿娘這廂暴風吐槽,卻見一旁的陳姝道:“阿滿,這人是誰?”
盧氏女笑道:“這便是二公主么,真是……”
“阿滿,我在問你。”陳姝又重復(fù)了一遍自己的話。
滿娘回神道:“公主殿下,這位是居于合儀殿的盧氏女郎,乃是皇后的妹妹。”
陳姝會意,道:“原來是母親的阿妹,長得倒是挺順眼,說來我是要叫小姨,對么?”
一句小姨讓那盧氏女變了神色,她是來做陳昱姬妾的,一句小姨便把從她入宮侍奉的帝王妾室變成了皇后的妹妹,她現(xiàn)在還沒有得到封號,身份正尷尬著。
“公主殿下,我……”
盧氏女還想說話,卻見陳姝看向她身后,道:“阿父,我們宮中是沒有宮殿了么?”
盧氏女呆呆地看著陳昱逆光而來,只見對方身著袞服,眉目清俊,氣質(zhì)溫和,他視線意味不明地掃過了盧氏女,又看向了地上的箱篋,對著陳姝笑了,道:“阿姝何出此言?”
“合儀殿里的柱子叫蟲蛀了,小姨便來找阿娘,似是想要到我們擷香殿,可是小姨是母親的妹妹,擷香殿地方小,阿父,我們怎么能夠怠慢客人呢?”
陳姝長得和陳昱很像,但是卻不男性化,只是將陳氏皇族臉上的優(yōu)點融合起來,頗有皇族的氣勢,她這樣偏著頭同陳昱說話,再配上那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真是萌死人了。
滿娘心里忙著給陳姝點贊,心道果然是未來女皇,就這么一句話,基本讓這位盧氏女在宮中的前景慘淡了許多。
陳姝又道:“阿父,我今日圍著宮中的紅墻走了一大圈,我看那琢玉閣就很好,布置精巧,還能聽到鳥雀之聲,用來招待客人最合適了。”
盧氏女看向陳姝的小臉,只見對方面上似乎一派天真之色,可是這話說得,簡直要讓她嘔出一口心血。原本她是真的嫌棄合儀殿,先帝的秦昭儀便是住在合儀殿,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她的皇后阿姐說合儀殿距離許容華的擷香殿最近,若是能夠偶遇幾次陛下,最好了。
可盧氏女心有不甘,聽聞那擷香殿的許容華是個性子和軟的女子,她心想,不如借著合儀殿年久失修的名頭,先在擷香殿里住上一陣子,畢竟這里是陛下在后宮之中最常去的地方。
可叫這二公主一說,她從等待冊封臨幸的姬妾變成了外來的客人,還要被發(fā)配到什么琢玉閣去,她住在秦昭儀以前的住所就夠惡心了,現(xiàn)在再去住她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晦氣。
盧氏女立刻落淚,楚楚可憐道:“陛下,妾真的并無他意,只是,只是想要找許容華幫忙。”
陳姝卻不看那盧氏女,只是面帶譏誚看著陳昱,陳昱道:“阿姝言之有理,既然是皇后的妹妹,乃是遠客,琢玉閣清幽,景致尤美,便往那里去吧。”
陳昱上前摸了摸陳姝頭上的小髻,溫和道:“阿蒼要乖一些,不要鬧你母親,朕往宣室殿去了。”
眾人跪伏,送陳昱離開。
天光大亮,宮人們開了擷香殿的大門,陳姝道:“走吧,該進去了。”說完看也沒看盧氏女一眼,便入了大門。
盧氏女叫身邊的侍女扶了起來,目送陳姝離開的背影,一旁侍女道:“女郎,我們。”
盧氏女握拳,咬了咬牙,道:“站著做什么,快點收拾東西回合儀殿,只求陛下不要把我挪到琢玉閣去,快,著人送消息給阿姐,我受了這樣的羞辱,阿姐為皇后,面上無光。”
說完,宮人們唯唯諾諾,收拾了箱篋,一行人往合儀殿去了。陳姝進門的時候,許濛已經(jīng)起了,她面色紅潤,正對著鏡子梳妝,她還是往年性子,不喜歡濃妝艷抹,不過是簡單描眉,陳姝上前,倚在許濛身邊,道:“阿娘,阿父走的時候還說不要吵你呢。”
許濛放下手上的梳子,將陳姝攬在懷里,道:“睡不著了,就起來了。”
滿娘進門,心直口快,道:“你啊,這些年真的不像以前那么能睡了。”
“對呀,陛下都起來了,我若是還睡著,終究不好的。”
滿娘同許濛說話從來不遮遮掩掩,道:“得了吧,你什么時候這么賢良淑德了?”
許濛一愣,心道自己不是賢良淑德,而是正在慢慢學(xué)著把陳昱當做君王來侍奉,真的不能同從前那么隨意了。
滿娘見許濛神色黯然,心想自己怕是又說錯了話,忙找補起來,道:“你啊,如果下午不要睡兩個時辰,這話才是真的。”說完打了個哈欠,說起睡,她才是真正的睡不夠,生活幸福指數(shù)直線下降好么?
許濛見了滿娘的樣子,對著陳姝笑道:“阿蒼,母親要同你說個情,以后你清晨起來散步,便不要叫滿娘了,她日日睡不夠的,再這樣下去,她站著都能睡著了。”
陳姝長大眼睛,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道:“是么,可是滿娘很喜歡和我去散步啊,是不是滿娘。”
她看向滿娘,大眼睛水汪汪,滿娘心一軟,鬼使神差道:“是的,我很喜歡陪著阿蒼散步。”
陳姝笑了,道:“你看吧母親,我就說阿滿很喜歡的。”當然要一起來了,誰叫你天天在我面前念叨我那百十來號男寵呢,有的人我都不記得了,你都能挖出來,精力這么過剩,需要消耗一下。
“阿滿,明天接著去,我要去逛逛西邊的宮室。”說著陳姝打了個哈欠,道:“母親,我困了。”
許濛笑了,把陳姝放在床榻上,道:“阿姝好好睡吧,明日便是冊封入宮女子的大典,你早些起來,說不準還能去觀禮。”
春寒料峭,許濛將陳姝的被角掖好,道:“快睡吧。”
陳姝閉上眼睛,許濛摸了摸她的額發(fā),只見一旁滿娘也是困得站不住了,她道:“阿滿也去睡一下,宮里沒什么事的。”
滿娘強打精神頭,把剛剛盧氏女的事情同許濛說了,許濛略一沉吟,道:“此事阿蒼有急智,倒是三兩下打消了盧氏女的心思。左右不過是想要從我這里劫人罷了,手段是有點惡心人,但是并不高明。以后遠著合儀殿那邊便是,此次以后應(yīng)該也不會再貼上來,不過看這盧氏女也是個不安分的人,我們不要被卷進去便是。”
滿娘道:“哼,我倒是盼著她把陛下劫走呢,省得天天往我們擷香殿里跑,煩人。”滿娘說完這話,又訥訥道:“阿濛,你介不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