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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濛伸手,滿娘道:“禮物我準備了,你呢,我看你最近神神秘秘,是準備什么好東西?”
“才不告訴你呢。”許濛背對著滿娘躺著,挺高興,又有點難過,兩個孩子周歲生日,卻沒能在一起過,總覺得有些遺憾。
滿娘見許濛不像剛才那么高興了,推了推她,道:“好了,又多想了不是,你也說了,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許濛平躺過來,低低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人啊要知足,你想我去年這個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沒想到現在就可以給小彘和阿蒼過生日了。周歲的時候要抓周,不知道小彘和阿蒼會抓到什么呢?”
“雖然不能去看他們的抓周禮了,再難都沒有去年那么難了,你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行了,快點給我看脖子。”
滿娘起來把許濛的衣襟稍微拉開了一些,看看許濛脖子上的傷痕,這傷痕很是嚇人,從紅色已經變成了紫紅色,滿娘道:“行了,應該要好了,我聽你說話也沒什么問題了,晚上睡之前我再給你擦點藥。”
說起擦藥,許濛忽然想到了元夜之后那天,有人送來的藥膏,用白玉瓶裝著,擦起來很是清涼,效果也很好,許濛這樣想著,將頭偏了過去,不想讓滿娘看到她有些緋紅的臉,和水潤的雙眸。
周歲了,他,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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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風俗大致上承襲漢制,不過這許多歲月中仍然有所演化,比如抓周禮便是從前朝大穆沿襲而來,孩子周歲的時候讓他們抓一些東西,這風俗也叫做“試兒”。
宮中近來沒什么大事,李婕妤剛出了月子,盛寵不衰,太子妃將手中權柄交了一些出去,秦昭儀依然病重,不過宮中提起她的次數是越來越少了。
傻子都知道,后宮局勢變了。
后宮人的敏銳放在前朝事務上亦如是,太子詹事遲遲沒有補上人選,太子的姨丈唐碩早就離開洛陽往冀州去了,而魏帝近來頗為信重燕王陳晟,將手上不少事情都交給他去辦,甚至有了為燕王增加封邑的舉動,陳晟得意之余,也抓住機會,拉攏了一批不太得志的官員,不過是一個年關的功夫,前朝的政局便發生了一些改變。
自古做太子的想要登位還真沒這么容易,這樣的氣氛,宮中朝野都噤若寒蟬。
陳昱卻不在意,他吩咐太子妃盧氏,說兩個孩子的抓周禮還要進行,太子妃摸不準陳昱的真正意圖,便操持了一場家宴,算是一個交代。
家宴定在下午,邀請了太子的兄弟和他們的女眷來參加,東宮多年不曾這樣辦過宴席,太子妃需要忙的事情很多。她在榻邊歪著,座下幾個宮人正在匯報家宴的準備情況,這時陳熠和陳姝叫人帶了上來,太子妃笑著招手讓人把她們帶上來,她仔細檢查了他們的穿戴,道:“快叫阿娘,阿熠。”
陳熠依舊是冷淡模樣,陳姝閉目養神,外界一切仿佛同她無關。
太子妃有些不悅,心道孩兒不是自己生的,還是有些生份,不過幸好到她身邊的時日還不長,再養養興許就好了,若實在不行,宮中姬妾那樣多,擇一個順眼的再生便是了,至于這兩個嘛,自然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可有教兩位小殿下學著叫阿父?”這話卻是同兩個乳娘說的。
乳娘道:“阿父叫著有些困難,不過兩位小殿下真是聰明,這樣早就能學著說話了,現下只能叫父。”
太子妃道:“是呀,這么快就過周歲了,時間過得真快,能叫父也是好的,我們阿熠和阿姝真是厲害。”
太子妃這廂正同兩個完全不配合的孩子說話,那邊宮人來報,道:“幾位殿下和王妃已經到了。”
太子妃起身,整理衣衫,道:“走吧。”
陳昱這幾個兄弟素日來甚少聚得這樣齊,陳昱見了陳顯,很是溫和地同自己這位兄長見禮,陳顯惶恐道:“太子殿下不必多禮。”陳顯之妻陸氏同太子妃交談也十分融洽,這模樣看著真是其樂融融,兄友弟恭。
一旁陳昊冷笑一聲,徑自找了自己的座位跪坐在蒲席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的兄長們大太極,正無聊著,心想這陳晟近來風頭這么盛,架子也變大了,太子的宴席不麻溜地滾快點,現在搞姍姍來遲這一套,這是怕大家不知道他手上的差事多么?
忽然陳昊見陳昇進來,不過些許日子不見,他的這個弟弟消瘦不少,看著老成了很多,同太子見過禮之后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亂看也不說話。
陳昊不傻,也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為了什么傷神,可按照他的想法,老爺子喜歡誰寵誰都沒關系,他是無所謂的,不過嘛,現在陳昱、陳晟、再加上一個剛出生的陳晏,真是好戲一出一出的,他陳昊都看不過來了。
正胡思亂想著,那廂便有宮人道:“燕王殿下到。”
陳晟近來意氣風發,一進來就道:“我的兩個小侄兒呢,做伯父的給他們帶了好些東西,快來看看今日的抓周禮,能抓到什么。”
陳昱笑道:“二哥見外了,何必帶這么多東西。”
陳晟道:“哎,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我母親同皇后之間的情誼,那是不必說,太子這樣說,才是真的見外。”
陳昱彎彎唇角道:“那就請皇兄入座,我們開始抓周禮。”
殿中著人布置了案幾,案幾上多是筆墨紙硯,木雕的弓馬刀劍,還有印章之類的東西,一旁鋪著蒲席,眾人落座,陳昱道:“叫小彘先去吧。”
太子妃聽陳昱依舊管陳熠叫小彘,神色一黯,繼而笑道:“自然是兄長先來。”
說著,乳娘抱著陳熠,將他放置在蒲席上,乳娘跪伏在地上,陳熠則坐在蒲席上,環視座中人,心中嗤笑,真是不巧,居然都是熟人。
陳熠看了看上座的陳姝,從她的包子臉上居然看出了幾分調笑,前世抓周禮上抓得了什么東西,他是不記得了,今生這一場,倒讓陳熠覺得興趣缺缺,他在案幾上的東西里隨意扒拉了幾下,拿了一把小木劍。
甫一拿完東西,只見立在暗處的高景上來道:“劍者,君子之器。”
陳昱微笑,“善。”
乳娘跪拜,接著將陳熠抱起來,回到了座位上。
陳熠抓完了東西就是陳姝,換過案幾,上面的東西變成了針線女紅,玉器詩書之類的東西。
陳姝見了這些東西就覺得沒意思,她冷眼看座中人,居然同陳熠想法差不多,這里的這些叔伯們都是他們前世的老對家,重生以來這是第一次見,都年輕極了,再沒前世見到那樣老謀深算的模樣。
在對家面前,陳姝怎么是吃虧的性子,她被放在蒲席上,看著眼前這些女兒家應該用的東西,一抬眼陳熠看她的表情也很是促狹,是了,她陳姝天生是個女子,想要做什么都束手束腳,不比這些男子,他們生于世間,從善為惡,最起碼都還是自己的選擇,女子的命運中,也就是身不由己罷了。
陳姝抬眼,看著自己的好阿父和阿母,勾起了一絲嘲諷的微笑,前世,她最討厭長信這個封號,似乎她生來不過是大魏和匈奴只見的一個盟誓罷了,后來她將匈奴掌握在手中,又奪了大魏,這才稍稍洗刷了她心中的恥辱。
她素來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她將面前案幾上的東西都推到了地上,接著朝著太子伸出手,磕磕絆絆道:“父。”
這幅樣子倒是讓殿中人都笑了,誰也沒想到太子的小女兒情態這般可愛,抓周禮上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的阿父,雖是稚兒行為,卻透著小孩子對阿父的一片赤誠。
陳昱也笑了,他笑如春風,此時看著自己女兒的模樣,不由想到了元夜時那雙清亮水潤的眸子,真可惜這樣時刻,她沒看到。轉念又想到十幾年后眼前這個小小稚兒會變做那樣一個不讓須眉的女子,忽然覺得此時此刻是多么可貴。
陳昱起身,從階上走了下來,在眾人目光中將蒲席上的陳姝抱在懷里,回到座位上,笑道:“既然案上的東西阿姝都不喜歡,那就不要抓了,日后想要什么,自有阿父給你尋來。”
陳姝一只手扶在陳昱的案幾上,看著陳昱露出了一個笑,她想要的可不就是陳昱身下的位置么,這個屹立于大魏權力之巔的位置,正是她陳姝想要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