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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還是忍著燙,把肉咽下去了。
李樾見許濛這樣,神色有些黯然,他與自己的阿妹,果然還是生分了,不過沒關系,以后就會好起來的。
許濛嘴巴燙得有點麻,道:“阿爺和阿滿到哪里去了,這燈會怎么這么多人啊。”
李樾道:“燈會上人多是正常的,一會兒我們逛完了回玄武坊就好了,左右都是大人了,走不丟的,阿濛只需要一直跟著我就好了。”
許濛點頭稱是,道:“還有好多攤子沒逛呢,前面可就燈展了,快,也許阿爺和阿滿就在那里,今天阿爺沒給我做成燈,一會兒肯定要去猜燈謎的。”
“好。”李樾自然地牽起了許濛的手,拉著她在人潮人海中穿梭。
二人分開人浪來到金市最中心的地帶,這里的這間商肆乃是大魏豪富石氏所有,每年元夜石氏就會在他家商肆門前建起花樓,上面掛著花燈,花燈底下都是燈謎,按照從下到上,燈謎逐漸變難,最上面的花燈扎得好像是一座花樓那樣好看,在蠟燭的熱氣下,還能不斷轉圈,伴隨著轉動,能夠看到流動不息的洛陽街景。
許濛同李樾擠著,站在人群中,往上面看,眼中像是含著星星,道:“真好看啊。”
李樾含笑,“洛陽十八景便是出自石氏商肆,阿濛,你是喜歡最上面那盞燈么?”
許濛點點頭,道:“真的很好看,若是能夠帶回去,叫小彘和阿蒼看到,她們從生下來就沒見過洛陽的街景,能在花燈上看到,那多好啊。”
李樾原是想要給許濛把那盞燈贏下來的,可是沒成想,她提到了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同魏太子陳昱所生的孩子,李樾的臉色陰沉下來。
李樾將許濛護在懷中,他的聲音中帶著誘哄,道:“阿濛,是有點想孩子了?”
許濛一直看著那花燈,也沒看李樾,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似是出神,輕聲道:“不是有一點,是每日每夜,無時無刻不在想他們。”
李樾滾燙的心,一點一點涼了。
他們周圍其實圍著幾個精壯而長相普通的漢子,一看便知是這兩位貴人的護衛,周圍的人也見怪不怪了,從前一直戰亂,現在好不容易休養生息天下太平了,這種節日慶典就變得格外盛大,洛陽很多貴人也是要來參加的,而且不只是包個雅座在商肆,出來擠著也是一種樂趣,人嘛,就愛湊熱鬧。
李樾向著身邊一個漢子使了個眼色,那漢子將手中用竹筒裝著的豆漿遞了上來,李樾道:“你的手這樣涼,快點拿著豆漿捂捂。”
許濛將豆漿接過來,放在手里,手心微燙,李樾又道:“走吧,我在這石氏商肆里面定了位置,剛剛也著人去尋老師和阿滿了,我們便在這商肆中歇腳,順便等等他們可好。”
許濛一聽,點點頭,道:“好,一會兒我可要好好看看誰能猜中最上面的燈謎,把那座最好看的花燈贏走。”
李樾溫柔地看著她,眼中柔波都能化成水滴出來,道:“豆漿也要趁熱喝,凍成冰塊就喝不了了。”
許濛點頭,準備拿起手中的豆漿,喝下去,幾人一邊往那石氏的商肆走去,李樾的目光卻定定地看著許濛的手。
喝下去,等她再醒來,我們就在江陵了,阿濛,我們錯過的一切都會一一補上,你會是我的。
許濛回給李樾一個微笑,毫無防備地拿起竹筒,準備將豆漿喝下去。
就是這個瞬間,一股強力搡了許濛一把,她手上的豆漿倒了出去,正好倒在前面一個穿著錦衣狐裘的男子身上,那男子叫燙得怪叫了一聲,道:“哪個豎子燙老子。”
一轉頭,就對上了被李樾護著的許濛。
那男子身邊的護衛立刻上來,同李樾的護衛推推搡搡,只聽他們囂張道:“知道我家公子是誰么,你們這群不長眼的。”
李樾臉色十分難看,看向許濛空著的手,咬牙道:“打。”
說著準備將許濛捁在自己懷里,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了尖利的女聲,“啊,我的孩兒,你們,你們踩著我的孩兒了。”
人群亂了,李樾眼睜睜看著許濛,就像是一朵慘紅的花,一下就被涌動的人潮卷走,李樾面色焦急,大叫道:“阿濛。”
許濛這邊叫人群差點推倒,剛想出聲,卻叫一只鋼鐵一般的胳膊勒在腰上,另一只手掐住了許濛的喉嚨。
許濛將要出口的聲音都變作了嗚嗚聲,她臉上流下淚水,呼吸不暢,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叫什么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第33章 元夜(二)
許濛叫那人帶著恍恍惚惚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被一把摜到地上,身體接觸到冰涼的地面,許濛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上漲紅,眼中都是淚,她費勁地抬頭看眼前的人。
只見面前是一條河,在月色與白雪的映襯下,水光粼粼,一個黑影正對她站著,許濛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仔細看了看,這是個穿著改良胡服的女子,長得很普通,丟到人堆里都不會被仔細瞧一眼那種,只見對方負手而立,背著光看不清神情。
“你,你想做什么?”許濛也不是什么天真少女了,她平素雖純良卻不愚蠢,自然知道自己身份敏感的地方,這樣的時刻,這女子怎么可能是為了錢財擄掠她。
“這位便是許孺子了?”女子道,她聲音低啞得很,說話很輕,沒來由地讓許濛覺得渾身發涼。
許濛的手上握住一把雪,她讓自己清醒了一些,她心中默念,冷靜一點,一定要冷靜。
她道:“許孺子?妾著實不知什么許孺子,燈會上人多,女郎怕是認錯人了。”
那女子笑了,笑聲輕柔,道:“怎么會錯,我家主上還等著許孺子的上元夜大禮呢?”
許濛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那所謂的上元夜大禮估計就是她的一條小命,她大腦飛速運轉,眼睛四處亂瞟,想從這絕境中給自己找一條生路出來。
那女子見許濛的樣子也生氣,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袖口處掏出了一截麻繩,緩步上來。
許濛額上都是冷汗,好好的元夜,只怕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就在女子上來的時候,許濛向另一側一滾,手腳并用準備爬起來。
就在她踉踉蹌蹌起身的時候,頓時覺得頭皮一痛,接著那根麻繩就套在了她的脖子上,許濛的手抓住女子的手,她手上的指甲剛剛修剪過,卻還是將那女子的手撓得鮮血淋漓。
可是當一個人的脖頸被制住的時候,他還能有多少力氣呢?
許濛臉上充血,大腦一片模糊,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這生死關頭,只聽唰得一聲,一道寒光朝著許濛身后的女子劃去,那女子迫于無奈松了手,轉身逃去。
許濛身子往下滑,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許濛渾身癱軟,就著那個懷抱滑到了地上,她抬手捂住脖子,劇烈地咳嗽,臉上都是淚水,把今天涂好的脂粉糊成了一團,狼狽極了。
許濛呆滯地望向虛空中某一處,像是受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