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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娘叫著兩個孩子號得頭暈眼花,道:“剛剛吃了東西,乳娘們都哄著他們睡了,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不睡。”也沒做什么呀,也就隨便念叨了幾句太子來了,不知道她做的面好不好吃之類的。
“快,放到榻上,我來哄他們睡覺吧。”說完許濛才想起來,殿中還有一位大神,她怯怯地看向陳昱,道:“殿下,平時都是妾哄著小彘和阿蒼睡覺的,可能今日沒有哄她們所以不睡了吧。”
陳昱道:“將他們留在殿內吧,哄睡著了再帶出去。”
許濛笑:“多謝太子殿下。”
陳昱沒理她,開始在高景的服侍下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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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濛再次醒來身邊睡著小彘和阿蒼,她暈暈乎乎地以為又像是上次一樣,自己睡著了,一覺到天亮,主要這兩個孩子太磨人,一個要睡要睡了,另一個就號兩聲,于是都醒了,來來回回折騰到很晚,許濛也不知不覺睡了。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只見殿中只點了小小一盞燈,往外面一望,天光昏暗,時候尚早,她再看看室內,陳昱不在了,可是他的衣物還留著。
這樣想著,許濛便披上了一件袍子,推門出了宮室。
只見臺階上,陳昱披著玄色披風望向西方,許濛一看,西方隱隱透著火光,許濛大驚,道:“殿下,這是,怎么了?”
陳昱轉過身,看著衣衫單薄的許濛,微微蹙眉,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開,披在許濛身上,他神情無喜無悲,道:“孤派去跟著董方的人失蹤了,昨夜董方殺光了所有的家人,點了自己的房子,跑到大街上大喊,陳氏無道,以木命養火德。”陳昱頓了頓,道:“現下,整個朱雀坊都燒起來了。”
夜風獵獵,許濛甚至能夠嗅到空氣中,什么東西燒焦的味道,她看著月光下陳昱的側顏,明明是那樣含情的眉目,此刻卻冷峻平靜,她聽到陳昱輕聲說:“夏天到了,暴雨將至……”
接著陳昱轉頭,與許濛對視,許濛看到陳昱的眼睛中平靜無波,陳昱說:“你怕么?”
許濛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笑容,她道:“我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我存稿的情況來看,男主是快要吃到肉了,但是兩情相悅啥的,還早得很。
第11章 遠客
晨風微涼,一個白發老者自街邊過,手上提著剛買回來的粽子,端午將至,他身上佩著青色的香囊,里面放著艾葉等香草磨成的粉末。
他住在玄武坊的一個小院子里,洛陽是大魏的都城,米價糧價房價都貴得很,能住上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也是他在朝廷任職的緣故。
坊間許多人家也都起來了,他們忙忙碌碌準備開始干活,老者一邊走一邊聽著孩子們唱童謠。
“陳氏為火,雙木為林。木命火德,相生相依。”
老者站住,抓住了其中一個孩子的胳膊,笑著問道:“小郎的歌謠是哪里學的?”
那小孩拍著巴掌,笑道:“阿翁,我們是跟著一個發糖的大叔學的,大叔說我們唱的好,還有糖吃。”
老者笑笑,將自己的粽子遞過去,道:“阿翁把粽子給你,小郎莫要去唱這歌謠了,又不好聽,阿翁覺得小郎昨日唱的蘭花香菊花好就挺好聽。”老者說完,摸了摸孩子的頭,笑著走了。
可等那幾個孩子唱著“蘭花香菊花好”離開的時候,老人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憂色,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嘆道:“要變天了呀,這才過了多久的安生日子 ?”
說完搖搖頭,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老者剛到自家門口,只見門口停著一架馬車,不禁有些奇怪,他漂泊半世回到洛陽,故交同僚死了個精光,實在不記得還有什么人會來看他。
這樣想著,他推開了院子的門,只見里面迎出來了一個穿著青袍的男子,他穿的很是簡樸身上什么飾品都沒帶,黑發束起。他身形瘦削,行走間衣袂飄飛,風姿湛然。
“老師,李樾回來了。”李樾笑,只見他眉若刀裁,笑意舒朗,眉心間淡淡的紋路也舒展開來,好一個風神如玉的男兒。
老者有些激動,道:“李樾,你怎么來了洛陽,也不給老師捎個信。”
李樾扶著老者進了屋,老者的管家上了茶,臉上帶著笑,老者道:“快,讓老師看看,這些年了,身體可有變好,我慶山書院的學生最是要求有強健的體魄,你啊,年少時不懂得保養,這才體弱多病的。”
李樾道:“有勞老師替樾擔心,如今樾早已大安,對了,老師,樾此次下了一趟江南,給老師帶了一件東西。”說著李樾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布袋,遞給了老者。
老者將那布袋打開,只見里面裝著半片瓦,老者神色激動,慢慢撫弄,顫著聲音問道:“這……這是我慶山書院的一片瓦呀。”說著他手指顫動,將那片瓦像是珍寶一般一寸一寸的摸著,道:“昔年我帶著阿濛往江南去,就是希望能為重建慶山書院略盡綿薄之力,可惜,剛到江南就收到了當今陛下的詔令,我自知老朽,若能將我兒我媳帶回洛陽祖墳安葬,也算是了了有生之年的心愿,卻不想還能再見慶山書院的片瓦。”
李樾道:“樾尊母命游歷江南,專程去了一趟慶山書院,可惜那里已是廢墟一片,樾猜想老師也曾無數次夢回慶山書院,便帶回一片瓦,讓老師聊以慰藉。”
老者眼角微紅,繼而笑道:“可惜啊,昔年同學故友早已風流云散,只得這片瓦,還如當年。”
李樾道:“老師心性豁達才能歷經坎坷依然保持不變本心。”
接著李樾帶點疑惑地說道:“老師,怎么不見阿妹和滿娘?”
這話剛說完,只見老者臉上帶著些感傷,他道:“唉,說來此事也是命運弄人,我原本接受陛下征召,不過是想要回洛陽安葬兒子媳婦以及帶著阿濛看看她從未見過的故土。卻不想剛回來便趕上太子殿下遴選女子,我許氏雖家道衰落,卻剛好夠上參選,我許郄位卑言輕,也不能為阿濛求得恩旨,是以阿濛只得帶著滿娘入宮了。如今,半點音信都無。”
老者說完頓了頓,對管家道:“快去將我放在書房的東西取來。”管家應聲退下。
李樾微微一滯,道:“阿妹,入了太子宮中,這……”話沒說完又頓住了。
許郄雖然臉上帶著傷感,卻不是過于悲傷,他道:“人世無常,我原本想著若是阿濛喜歡什么樣的日子,便去讓她過什么樣的日子,不必遵循世人的眼光,你也知道,我也盡力為阿濛做了安排,可沒想到終究有人力所不及的時候。”許郄看李樾神情凝滯,又道:“不過,也不必傷感,阿濛這孩子,性子隨我,便是再無常的日子也能過出點滋味來,她入宮時我同她說,山高水長,我們終有相見之日,阿翁我現在就好好的活著,等著我的阿濛,出來見我。”
李樾神色黯然道:“真是慚愧,居然要老師來安慰我。”
許郄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道:“這有什么,你又不是不知我祖孫的性格,只是當年事,我也不曾與阿濛提起,要辜負你的一份心意了。”
李樾恍若未聞,道:“此事怪不得老師,是我與阿妹緣淺。”
許郄輕嘆道:“我原本就想著早些知會你免得耽誤了你的親事,你因為身體的緣故便沒有娶親,現下年紀不小,也是要打算起終身大事了。”
李樾擺手道:“老師不必為我憂心,惟愿阿妹能過得順心遂意。”
許郄嘆道:“你呀,還是老樣子。”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阿樾此次來洛陽,是打算呆多久?”
李樾道:“母親讓我來洛陽求學,怕是要一陣子了,這樣樾還能同老師多相處些日子。”
許郄笑了,面色又帶上了些許沉重,道:“你能留下來陪陪老師自然是好,可是洛陽最近局勢不大好,昨晚朱雀坊的大火使得民間謠言四起,此事牽扯重大,阿樾,若是無事,還是早些離開洛陽吧。”